詠史詩爲傷悼唐文宗李昂而作。首聯謂勤儉興國,奢侈敗國,自古而然。頷聯謂文宗儉樸,豈有琥珀爲枕、珍珠照車之事?頸聯謂時運不好,沒有得到英才的輔佐;受制家奴,無力拔除宦官。尾聯謂幾人受恩與聞皇帝愛民圖治之曲?我則有幸聞之,所以永遠爲文宗哀慟也。史稱文宗斥奢崇儉,終身不改。詩中深惜其運值凌夷,所馭非才,而宦豎難除,國無寧日也。義山以開成二年登第,南薰之曲,固嘗聞之。然而天子愧憤歿身,故不能已於蒼梧之痛哭...
李商隱詩全集 · 崇文書局
歷覽:遍覽、逐一地看。 奢:享受。 “歷覽前賢國與家,成由勤儉破由奢。”句:《韓非子·十過》:“昔者戎王使由余聘於秦,穆公問之曰:‘願聞古之明主得國失國何常以?’由余對曰:‘臣嘗得聞之矣:常以儉得之,以奢失之。’” 琥珀:松柏樹脂之化石,有淡黃、褐、紅褐諸種顏色,透明,質優者可作飾物。以琥珀作枕稱琥珀枕。 真珠車:以真珠照乘之車。真珠,即珍珠。《史記·田敬仲完世家》載:“梁王自誇有十枚徑寸之珠,枚可照車前後各十二乘。” “何須琥珀方爲枕,豈得真珠始是車。”句:“琥珀枕”與“真珠車”皆藉以喻唐文宗父兄唐穆宗、唐敬宗之奢侈;“何須”與“豈得”言唐文宗勤儉不奢。 遠去:指唐朝國運衰微。 青海馬:龍馬,以喻賢臣。《隋書·吐谷渾傳》:“青海中有小山,其俗至冬輒放牝馬於其上,言得龍種。吐谷渾嘗得波斯草馬,放入海,因生驄駒,能日行千里,故時稱青海聰馬。”按亦稱青海龍孫。 蜀山蛇:據《蜀王本紀》載:秦獻美女於蜀王,蜀王遣五丁力士迎之。還至梓潼,見一大蛇入山穴中,五丁共引之,山崩,五丁皆化爲石。劉向《災異封事》:“去佞則如拔山。”此以喻宦官佞臣。 預:與,意指聽到。 南薰曲:即《南風》。相傳舜曾彈五絃琴,歌《南風》之詩而天下大治。其詞曰:“南風之燕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 蒼梧:即湖南省寧遠縣九嶷山,傳爲舜埋葬之地。這裏借指唐文宗所葬的章陵。 翠華:以翠羽爲飾之族,皇帝儀仗。舜逝於蒼梧之野,故云“哭”,此以舜比文宗。司馬相如《上林賦》:“建翠華之旗,樹靈籠之鼓。”李善注:“翠華,以翠羽爲葆也。”
《詠史》是唐代詩人李商隱創作的一首七言律詩。這首詩的首聯回顧以往的朝代,勤儉能使國家昌盛而奢侈腐敗會使國家滅亡,提出了一切政權成敗的關鍵。頷聯提出一個王朝的興衰,自有其更復雜、更本質的原因所在。頸聯推進一步,認爲比勤儉更爲重要的是國運和國力,這是此詩的主旨。尾聯是對唐文宗的哀悼,抒發了對國家命運關注的深情。
縱覽歷史,凡是賢明的國家,成功源於勤儉,衰敗起於奢華。 爲什麼非要琥珀才能作枕頭,爲什麼那鑲有珍珠纔是好坐車? 想要遠行,卻沒遇見千里馬,力單勢孤,難以拔動蜀山猛蛇。 有幾人曾聽過舜帝的南風歌?只有在蒼梧對翠華蓋哭泣份兒。
詠史詩爲傷悼唐文宗李昂而作。首聯謂勤儉興國,奢侈敗國,自古而然。頷聯謂文宗儉樸,豈有琥珀爲枕、珍珠照車之事?頸聯謂時運不好,沒有得到英才的輔佐;受制家奴,無力拔除宦官。尾聯謂幾人受恩與聞皇帝愛民圖治之曲?我則有幸聞之,所以永遠爲文宗哀慟也。史稱文宗斥奢崇儉,終身不改。詩中深惜其運值凌夷,所馭非才,而宦豎難除,國無寧日也。義山以開成二年登第,南薰之曲,固嘗聞之。然而天子愧憤歿身,故不能已於蒼梧之痛哭...
李商隱詩全集 · 崇文書局
本詩起筆凝重。謂縱觀古代君主治國的經驗教訓,往往因勤儉而得到成功,其後破敗,又多因奢侈無度。後兩句用典。據沈約《宋書》,武帝(劉裕)時寧州獻琥珀枕,時北征需琥珀治金瘡,即命搗碎分付諸將。又《史記》載,戰國時魏惠王向齊威王誇耀他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各十二乘者十枚”,威王說自己寶貴的是賢臣,“將以照千里,豈特十二乘哉!”這兩句詩的意思是說,國家君主應當看重的是忠臣良將,何必用琥珀作枕頭,珍珠裝飾車馬...
張力 · 唐詩鑑賞辭典 · 崇文書局
清·朱鶴齡《李義山詩集箋註》:此詩疑爲文宗而發也。史稱文宗恭儉性成,衣必三浣,蓋守成令主也。迨乎受制家奴,自比周赧、漢獻。義山追感其事,故言儉成奢敗,國家常理,帝之儉德,豈有珀枕珠車之事,今乃與亡國同恥,深可嘆也。義山及第於開成,《南薰》之曲固嘗闖之矣,其能已於蒼梧之哭耶?此詩全是故君之悲,玩末二句可見。特不欲顯言,故託其詞於詠史耳。 清·胡以梅《唐詩貫珠串釋》:覽史而知前賢之家國,成則由勤儉,破則由驕奢也。何必以琥珀爲枕、珍珠爲車,此皆奢之足以破國者……詩雖詠史,亦隱刺當世,有謂而發。殆敬宗侈肆時作耶? 清·陸昆曾《李義山詩解》:餘嘗謂覽古憑弔之作,必與時會相感發,詠史亦然。長孺此解,已先得我心。但“青海馬”句引宣宗時事,未免牽合。蓋詩自魏、晉以降,多工賦體,義山猶存比興。青海馬,乃任重致遠之材也。當日文宗以宦者權寵太盛,欲仗訓、注二人,以消積蠱,不謂謀之不減,血流殿陛,致使閹人愈橫,朝廷受制,詩言“運去不逢”,惜文宗不得任重致遠之人以託之耳,與日後之西戎款關何涉? 清·沈厚塽《李義山詩集輯評》:此篇爲文宗而發。前半借文宗之恭儉如此,而同歸敗亂。“青海馬”比時無豪傑可仗,蜀山蛇比中人,猶言城狐社鼠也。力窮難拔,謂不惟無補,而且益禍耳。注家泥“青海”字,謬引河徨,然則蜀山又何指耶?落句傷國既無人,身受生成之德,亦不能爲主分憂也。 感時之切,託之詠史。長孺補謂其爲文宗而作,近之矣。 清·姚培謙《李義山詩集箋註》:此爲文宗發也。史稱帝斥奢崇儉,終身不改,詩中深惜其運值凌夷,特託詠史發之。青海馬,惜駕馭者無英雄;蜀山蛇,恨盤結者增氣焰。義山以開成二年登第,釋褐祕書,所謂“曾預南薰曲”也。 清·屈復《玉溪生詩意》:一二總起,三四單承奢,五六單言敗,七八以盛世難逢結。 清·程夢星《重訂李義山詩集箋註》:此篇朱長孺謂爲文宗而發,其說良是,但發明有未盡者。起二語本由余對穆公之詞而歸重於文宗之恭儉性成。三四因文宗之儉有如史稱衣必三者,故凡琥珀之枕、照乘之珠諸奢華事皆絕無之,此則有儉無奢,當成無敗矣。無如運會不逮,心力有窮。凡生平與李訓、鄭注所畫太平之策,一曰復河徨,終未及復……一曰除宦官,而宦官終不能除,逮至甘露之後,自憤其受制家奴,遂畢世難拔蜀山蛇矣。是則文宗之難成而幾於敗者,豈不克勤儉之主哉!觀其問周墀何如主,揮以堯舜對,而帝嘆周赧、漢獻尚且不如,然則南薰之昇平無聞,蒼梧之英靈已遠,深爲可太息也。義山登第在文宗開成二年,當其時受知之士具在也,故日“幾人曾預”此遭際,而痛翠華之不返者,當不獨一己也。 清·馮浩《玉溪生詩箋註》:合採朱氏、姚氏之解,已明爽矣。文宗儒雅好詩,夏日與學士聯句,帝獨諷柳公權“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兩句,曰“辭清意足,不可多得”。結聯統美其好文,方得大體,不可專指義山得第之年恩賜詩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