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難,遊說人主之難。全文緊扣住一個“難”字,論述遊說之術在於曲意迎合人主。它在客觀上顯示出封建君主的自私、虛僞、專橫和殘暴,同時也暴露了那些遊說者只知獵取功名利祿,不顧公義是非,一味玩弄權謀以求迎合人主的醜態。 全文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提出總的論點,開頭用“凡說之難”總挈全篇。接着,先強調“難”不在遊說者一邊而在人主一邊;再突出遊說之難,難於知人主之心。然後用“名高”、“厚利”爲例,具體說明人主之心...
蔣錫康 · 古文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藏室:國家的藏書室。即國家圖書館。 適:往,到……去。 子:古時對男子的尊稱。 時:機會,時運。駕:坐車,引申爲外出去做官。 蓬累而行:像飛蓬飄轉流徙而行,轉停皆不由已。蓬,一種根葉俱細的小草,風吹根斷,隨風飄轉。累,轉行的樣子。 賈:商人,古代指坐商。深藏若虛:隱藏其貨,不讓別人知道,好像空虛無物地樣子。比喻有真才實學的人,不露鋒芒。 態色:情態神色。淫志:過大志向。淫,過分。 罔:捕具。同“網”。 綸:釣魚的絲線。 矰:繫有絲繩,用以射鳥的短箭。 道德:此指道家學派的術語。道,事物發展的普遍規律和宇宙的精神的本原。德,宇宙萬物所含有的特殊規律或特殊性質。 自隱:隱匿聲跡,不顯露。無名:不求聞達。務:宗旨。 強:勉力。 莫:沒有人。 或曰:有的人說。 有:又。 養壽:修養身心以求長壽。 “始秦與周合”三句:《索引》按周秦二本紀並雲“始周與秦國合而別,別五百載又合,合七十歲而霸王者出”。然與此傳離合正反,尋其意義,亦並不相違。 然:是,是這樣。 玄孫:曾孫的兒子。 家:居住。 絀:通“黜”,貶斥。 這一句的意思是說,主張、原則不同,彼此不相商議、合作。語見《論語·衛靈公》。 無爲自化,清靜自正:語本《老子》:“我無爲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王弼注本《老子道德經》第五十七章,魏源《老子本義》本第五十章)。這是主張緩和社會矛盾,讓事物保持原狀的保守思想。無爲,一任自然,無所作爲。清靜,內心清虛明靜,無所索求。 嘗:曾經。 窺:從小孔或縫隙裏看。此引申爲涉獵、研究。 要:要旨。本:根本、源頭。 大抵:大略。率:通常。寓言:有所寄託或比喻之言。《釋文》,“寓,寄也。以人不信已,故託之他人,十言而九見信也。” 《漁父》、《盜蹠》、《胠(qū,區)篋(qiè,怯)》;均爲《莊子》中的篇名。 詆訿(dǐzǐ,底子):毀辱,誹謗。 《畏累虛》、《亢桑子》:均爲《莊子》中的篇名。 屬書:連綴文辭。離辭:猶“摛辭”,鋪陳辭藻。 類情:描摹情狀。 剽剝:攻擊,駁斥。儒、墨:春秋戰國時期兩大著名學派,儒家和墨家。 宿學:博學、飽學之士。 洸洋:猶“汪洋”。水勢浩大、浩渺無際的樣子。這裏形容文辭宏瞻,議論恣肆。恣:放縱無羈。適己:適合自己的性情。 器之:使用他,利用他。 使使:前一“使”爲派遣,後一“使”爲奉使命辦事的人,即使者。幣:古人對禮物的通稱。泛指用作禮物的玉帛、馬、毛皮、禽等。迎:聘請。 郊祭:祭祀天地。犧牛:用作祭品的牛。 食(sì,四):餵養。 衣以文繡:給它披上帶有花紋的綢緞。衣,穿、披。 大廟:太廟,即宗廟。大,同“太”。 孤豚:小豬。《索隱》:“孤者,小也,特也。” 亟(jí,急):急、快。 瀆:小水溝。 有國者:掌握國家政權的人。 術:指法家的刑名法術之學。或特指君主控制和使用臣下的策略與手段。幹:求取,指求官。 黃老:黃帝和老子。先秦儒家只談堯舜,不提黃帝。道家爲了和儒家爭奪學術地位,把傳說中比堯、舜更早的黃帝搬出來與老子並尊爲道家的創始人,所以漢時有“黃老之學”的稱呼。刑名:即實與名。法家主循名責實,以推行法治,強化上下關係。刑,通“形”,指形體或事實。名,指言論或主張。 《申子》:已佚。《漢書·藝文志》有《申子》六篇。有《大體篇》保存於《羣書治要》中,又有清人馬國翰等輯本。 諸公子:貴族子弟。 歸:歸宿,引申爲宗旨。 事:師事,隨師求學 數:屢次,多次。書:奏章。諫:下對上規勸。 疾:痛恨。務:勉力從事。 執勢:掌握權勢。御:駕馭,控制。 舉:提拔任用。浮淫之蠹:指文學遊說之士。浮淫,虛浮淫誇。蠹,蛀蟲。比喻像蛀蟲一樣危害國家的人。功實:注重功利而有實際貢獻的人。 文:指儒家典籍,如《詩》、《書》等。 犯禁:違犯國家禁令。 寬:寬緩。指國家太平時期。介冑之士:指頂盔穿甲的武士。介,甲。作戰時穿的護身鎧甲。胄,頭盔。 廉直:廉潔正直的人。 往者:以往的,歷史上的。得失:成功和失敗。 《孤憤》、《五蠹》、《內外儲》、《說林》、《說難》:均爲《韓非子》書中的篇名。 說:用話勸說,使之聽從自己的意見。 具:完全、周詳。具,通“俱”。 知:才智。說之:遊說君主。 辯:口辯、口才。一說分析。明:闡明,表達。 橫失(yì,逸):縱橫奔放,無所顧忌。失,通“佚”、“逸”。 所說:遊說的對象,主要指君主。 爲:這裏有博取、貪圖的意思。 見:被看作。下節:品德低下。遇:待遇。陳奇猷《韓非子四集解》引劉師培曰:“‘遇’當做‘偶’,謂退與卑賤相偶也”。或謂“遇”疑當做“邇”。 無心:沒頭腦。遠事情:脫離實際。 收:錄用。 顯:明顯,引申爲公開。 陽:表面上。身:指遊說者自身。 陰:暗地裏。 及:到,至。引申爲涉及、牽扯。匿:隱藏。 過端:過失,過錯。端,端倪,即剛剛有些跡象,而尚未昭著。按以下一段文字句序與今本《韓非子》有異。 善議:巧妙的議論。推:推導、推論。 周澤未渥:意謂交情還不夠深厚。周,親密。澤,恩澤,恩惠。渥,濃厚、深厚。語極知:把知心話盡其所有都說出來。極,窮盡。 德:功勞,功德。亡:通“忘”,忘記。 見疑:被懷疑。 得計:計謀可以實現。 與知:參予此事。 出事:做事。 也:疑當作“他”。蓋形近而誤。今諸本《韓非子》作“乃自以爲他故。”他故,別的事情。 強(qiǎng,搶):勉強。 已:停止。 大人:達官貴族。此指在任重臣。 間已:離間君主與大臣的關係。 細人:地位低下的人。 粥(yù,育)權:賣弄權勢。粥,通“鬻”,賣。 藉資:藉助別人的力量,以爲己助。嘗己:試探自己含怒的深淺。嘗,試探。 徑省其辭:說話簡略,直截了當。徑省,簡略。 知:通“智”,智慧。屈之:使他遭受委屈。 氾濫:水勢漫溢橫流。比喻誇誇其談,沒有邊際。博文:追求浮華之辭。 廣(kuàng,曠)肆:謂謀慮遠而放縱無所收束。廣,通;“曠”,遠也。肆,放縱。 草野:鄙陋粗俗。倨侮:倨傲侮慢。 務:要旨。 飾:粉飾,美化。 滅:遮掩、掩蓋。 自知:自己認爲高明。知,通“智”。 窮之:指使君主困窘、難堪。 多:推崇,讚美。 概之:壓抑、限制他。概,古代量穀物時,用以刮平鬥斛的器具。《管子·樞言篇》“釜鼓滿,則人概之”。此是引申義。 異事:他事,另一件事。同計:與君主謀劃相同。這一句的意思是說謀劃另一件事與君主計策相同,謀劃他事等於謀劃此事,可以不犯揚己之嫌,不掠君主之美。 這一句的意思是說另一個人與君主同德行,稱讚那個人等於稱讚君主,可以不露阿諛君主之跡。 無傷:沒有害處。 拂悟:違逆,牴觸。悟,通“牾”。 擊排:攻擊,排斥。 申:同“伸”。舒展,伸直。引申爲施展。 曠日彌久:猶今語“曠日持久”,即多費時日,拖得很久。曠,荒廢,費。彌久,很久。 明計:明白權衡剖析。致:達,得到。 直指:直陳,講話無顧慮。飾其身:正其身。飾,修治,整治。 相持:指君信臣,臣忠君。 虜:奴隸。百里奚爲虜的故事,《韓非子·難言》,又《難一》、《難二》,均及之,但語焉不詳。《史記》卷五《秦本紀》說他原爲虞國人,晉獻公滅虞以後,他被俘虜,做了秦穆公夫人即晉公子夷吾的姐姐的陪嫁臣到了秦國,後亡秦走宛,被楚國人捉住。秦穆公知其賢,便用五張黑公羊皮把他贖回來,與語國事三日,秦穆公大悅,於是“授之國政”。卷之十九《晉世家》亦略及其事。 由:經由,經此。幹:求取。上:君主。 役身:自身做賤役。涉世:涉足社會。 非能仕之所設也:當依《韓非子》作“非能仕之所恥”。能仕,智能之士。仕,通“士”。 父:老者,老人。亡:丟失、被竊。 知其子:以其子爲智。 子:指女兒。古代男、女都稱子。妻之:嫁給胡君爲妻。 兄弟之國:親戚的通稱。春秋戰國時,兩國雖非同姓,但有婚姻關係也叫“兄弟之國”。 甚者:重的。 薄者:輕的。以上兩句謂,言重則被殺,言輕則見疑。按此段文字與諸本《韓非子》多有不同。 刖:斷足酷刑。矯:擅稱君命。 甘:感到甜美。 弛:鬆緩,鬆懈。這裏有疏淡、減退的意思。 食:給喫。餘桃:咬剩下的桃子。 至變:最大的改變。至,最、極。 龍之爲蟲:古人認爲龍屬蟲類。 擾狎:馴熟。擾,馴養。狎,親近,戲弄。 嬰:碰,觸犯。 幾:近,近於善諫。 或:有的。 遊:結交,交往。 恨:遺憾。 害:嫉妒。 並:吞併、兼併。 過法誅之:加以罪名,依法處死他。過,硬加罪過。 遺:送給。 自陳:當面剖白。 虛無:指道的本體無所不在,而又無形可見。 散:散佈,這裏有推演、宣演的意思。 放論:猶“放言”,即縱意隨心地發表議論,不受約束。 卑卑:勤奮自勉。 繩墨:木工用以正曲直的墨線。引申爲規範,法制。 慘礉(hé,核):慘酷苛刻。礉,覈實。引申爲苛刻。
《老子韓非列傳》是西漢史學家司馬遷創作的一篇文言文,收錄於《史記》中。這是一篇關於先秦道家和法家的代表人物老子、莊子、申子(申不害)和韓非子四人的合傳。因限於篇幅,司馬遷無法詳細論述道家的各個流派,故而只能選取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老、莊、申、韓爲其立傳。司馬遷以老子“深遠”,說其所貴道“虛無,因應變化於無爲”,並將其與申、韓同傳,勾勒出道、法兩家嬗變傳承之關係。又附莊子,蓋看重其“沈洋自恣以適己”的修身處世之道,還特意列舉楚威王聘莊子爲相的故事。代表了道家“刑名法術系統和養生神仙系統”這兩個系統。司馬遷的安排選取頗有見地。司馬遷將他們合爲一傳,代表了先秦漢初人們對道家與法家關係的重要看法。
老子是楚國苦縣厲鄉曲仁里人。姓李,名耳,字聃,做過周朝掌管藏書室的史官。 孔子前往周都,想向老子請教禮的學問。老子說:“你所說的禮,倡導它的人和骨頭都已經腐爛了,只有他的言論還在。況且君子時運來了就駕着車出去做官,生不逢時,就像蓬草一樣隨風飄轉。我聽說,善於經商的人把貨物隱藏起來,好像什麼東西也沒有,君子具有高尚的品德,他的容貌謙虛得像愚鈍的人。拋棄您的驕氣和過多的慾望,拋棄您做作的情態神色和過大的志向,這些對於您自身都是沒有好處的。我能告訴您的,就這些罷了。”孔子離去以後,對弟子們說:“鳥,我知道它能飛;魚,我知道它能遊;獸,我知道它能跑。會跑的可以織網捕獲它,會遊的可製成絲線去釣它,會飛的可以用箭去射它。至於龍,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它是駕着風而飛騰昇天的。我今天見到的老子,大概就是龍吧!” 老子研究道德學問,他的學說以隱匿聲跡,不求聞達爲宗旨。他在周都住了很久,見周朝衰微了,於是就離開周都。到了函谷關,關令尹喜對他說:“您就要隱居了,勉力爲我們寫一本書吧。”於是老子就撰寫了本書,分上下兩篇,闡述了道德的本意,共五千多字,然後才離去,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有的人說:老萊子也是楚國人,著書十五篇,闡述的是道家的作用,和孔子是同一時代的人。 據說老子活了一百六十多歲,也有的人說活了二百多歲,這是因爲他能修道養心而長壽的啊。 孔子死後一百二十九年,史書記載周太史儋會見秦獻公時,曾預言說:“當初秦國與周朝合在一起,合了五百年而又分開了,分開七十年之後,就會有稱霸稱王的人出現。”有的人說太史儋就是老子,也有的人說不是,世上沒有人知道哪種說法正確。總之,老子是一位隱君子。 老子的兒子叫宗,做過魏國的將軍,封地在段幹。老宗的兒子叫注,老注的兒子叫宮,老宮的玄孫名字叫假,老假在漢文帝時做過官。而老假的兒子老解擔任過膠西王劉昂的太傅,因此家就定居在齊地。 社會上信奉老子學說的人就貶斥儒學,信奉儒家學說的人也貶斥老子學說“主張不同的人,彼此說不到一塊去”,難道就是說的這種情況嗎?李耳認爲,無爲而治,百姓自然趨於“化”;清靜不撓,百姓自然會歸於“正”。 莊子是蒙地人,叫周。他曾經擔任過蒙地漆園的小吏,和梁惠王、齊宣王是同一時代的人。他學識淵博,涉獵、研究的範圍無所不包,他的中心思想卻本源於老子的學說。他撰寫了十餘萬字的著作,大多是託詞寄意的寓言。他寫的《漁父》、《盜蹠》、《胠篋》是用來詆譭孔子學派的人。而表明老子學說爲目的的。《畏累虛》、《亢桑子》一類的,都空設言語,沒有實事。可是莊子善於行文措辭,描摹事物的情狀,用來攻擊和駁斥儒家和墨家,即使是當世博學之士,也難免受到他的攻擊。他的語言汪洋浩漫,縱橫恣肆,以適合自己的性情,所以從王公大人起,都無法利用他。 楚威王聽說莊周賢能,派遣使臣帶着豐厚的禮物去聘請他,答應他出任楚國的宰相。莊周笑着對楚國使臣說:“千金,確是厚禮;卿相,確是尊貴的高位。您難道沒見過祭祀天地用的牛嗎?餵養它好幾年,給它披上帶有花紋的綢緞,把它牽進太廟去當祭品,在這個時候,它即使想做一頭孤獨的小豬,難道能辦得到嗎?您趕快離去,不要玷污了我。我寧願在小水溝裏身心愉快地遊戲,也不願被國君所束縛。我終身不做官,讓自己的心志愉快。” 申不害是京邑人,原先是鄭國的低級官吏。後來研究了刑名法術學問,向韓昭候求官,昭候任命他作了宰相。他對內修明政教,對外應對諸侯,前後執政十五年。一直到申子逝世,國家安定,政治清明,軍隊強大,沒有哪個國家敢於侵犯韓國。 申不害的學說本源黃帝和老子而以循名責實爲主,他的著作有兩篇,叫作《申子》。 韓非,是韓國的貴族子弟。他愛好刑名法術學問。他學說的理論基礎來源於黃帝和老子。韓非有口吃的缺陷,不善於講話,卻擅長於著書立說。他和李斯都是荀卿的學生,李斯自認爲學識比不上韓非。 韓非看到韓國漸漸衰弱下去,屢次上書規勸韓王,但韓王沒有采納他的意見。當時韓非痛恨治理國家不致力於修明法制,不能憑藉君王掌握的權勢用來駕馭臣子,不能富國強兵尋求任用是賢能之士,反而任用誇誇其談、對國家有害的文學遊說之士,並且讓他們的地位高於講求功利實效的人。他認爲儒家用經典文獻擾亂國家法度,而遊俠憑藉着武力違犯國家禁令。國家太平時,君主就寵信那些徒有虛名假譽的人,形勢危急時,就使用那些披甲戴盔的武士。現在國家供養的人並不是所要用的,而所要用的人又不是所供養的。他悲嘆廉潔正直的人不被邪曲奸枉之臣所容,他考察了古往今來的得失變化,所以寫了《孤憤》、《五蠹》、《內外儲》、《說林》、《說難》等十餘萬字的著作。 然而韓非深深地明瞭遊說的困難。他撰寫的《說難》一書,講得非常詳細,但是他最終還是死在秦國,不能逃脫遊說的禍難。 《說難》寫道: 大凡遊說的困難,不是我的才智不足以說服君主有困難;也不是我的口才不足以明確地表達出我的思想有困難;也不是我不敢毫無顧慮地把意見全部表達出來有困難。大凡遊說的困難,在於如何瞭解遊說對象的心理,然後用我的說詞去適應他。 遊說的對象在博取高名,而遊說的人卻用重利去勸說他,他就會認爲你品德低下而受到卑賤的待遇,一定會被遺棄和疏遠了。遊說的對象志在貪圖重利,而遊說的人卻用博取高名去勸說他,他就會認爲你沒有頭腦而脫離實際,一定不會錄用你。遊說的對象實際上意在重利而公開裝作博取高名,而遊說的人用博取高名去勸說他,他就會表面上錄用你而實際上疏遠你;假如遊說的人用重利去勸說他,他就會暗中採納你的意見,而公開拋棄你本人,這些都是遊說的人不能不知道的。 行事能保密就成功,言談之中泄露了機密就會失敗。不一定是遊說者本人有意去泄露機密,而往往是在言談之中無意地說到君主內心隱藏的祕密,像這樣,遊說的人就會身遭災禍。君主有過失,而遊說的人卻引用一些美善之議推導出他過失的嚴重,那麼遊說的人就會有危險。君主對遊說者的恩寵還沒有達到深厚的程度,而遊說的人把知心話全部說出來,如果意見被採納實行而且見到了功效,那麼,君主就會忘掉你的功勞;如果意見行不通而且遭到失敗,那麼遊說者就會被君主懷疑,像這樣,遊說的人就會有危險。君主自認爲有了如願的良策,而且打算據爲自己的功績,遊說的人蔘與這件事,那麼也會有危險,君主公開做着一件事,而自己另有別的目的,如果遊說者預知其計,那麼他也會有危險。君主堅決不願做的事,卻勉力讓他去做,君主去做丟不下的事,又阻止他去做,遊說的人就危險。所以說:“和君主議論在任的大臣,就會認爲你離間他們彼此的關係;和君主議論地位低下的人,就會認爲你賣弄權勢。議論他所喜愛的,那麼君主就會認爲你是在利用他;議論君主所憎惡的,就會認爲你試探他含怒的深淺。如果遊說者文辭簡略,那麼就會認爲你沒有才智而使你遭到屈辱;如果你鋪陳辭藻,誇誇其談,那麼就會認爲你語言放縱而無當。如果你順應君主的主張陳述事情,那麼就會說你膽小而做事不盡人意。如果你謀慮深遠,那麼就會說你鄙陋粗俗,倨傲侮慢。這些遊說的難處,是不能不知道的啊。 大凡遊說者最重要的,在於懂得美化君主所推崇的事情,而掩蓋他認爲醜陋的事情。他自認爲高明的計策,就不要拿以往的過失使他難堪;他自認爲是勇敢的決斷,就不要用自己的意願使他激怒;他誇耀自己的力量強大,就不必用他爲難的事來拒絕他。遊說的人謀劃另一件與君主相同的事,讚譽另一個與君主同樣品行的人,就要把那件事和另一個人加以美化,不要壞其事傷其人。有與君主同樣過失的人,遊說者就明確地粉飾說他沒有過失。待到遊說者的忠心使君主不再牴觸,遊說者的說辭,君主不再排斥,此後,遊說者就可以施展自己的口才和智慧了。這就是與君主親近不被懷疑,能說盡心裏話的難處啊!等到歷經很長的時間之後,君主對遊說的人恩澤已經深厚了,遊說者深遠的計謀也不被懷疑了,交相爭議也不被加罪了,便可以明白地計議利害關係達到幫助國君立業建功,可以直接指出君主的是非以正其身,用這樣的辦法扶持君主,就是遊說成功了。 伊尹作廚師,百里奚當俘虜,都是由此求得君上的任用。所以,這兩個人都是聖人。他們仍然不得不做低賤的事而經歷世事如此地卑污,那麼智能之士就不把這些看作是恥辱的了。 宋國有個富人,因爲天下雨毀壞了牆。他兒子說:“不修好將會被盜”,他的鄰居有位老人也這麼說。晚上果然丟了很多財物,他全家的人都認爲他兒子特別聰明卻懷疑鄰居那位老人。從前鄭武公想要攻打胡國,反而把自己的女兒嫁給胡國的君主。就問大臣們說:“我要用兵,可以攻打誰?”關其思回答說:“可以攻打胡國。”鄭武公就把關其思殺了,並且說:“胡國,是我們兄弟之國,你說攻打它,什麼居心?”胡國君主聽到這件事,就認爲鄭國君主是自己的親人而不防備他,鄭國就趁機偷襲胡國,佔領了它。這兩個說客,他們的預見都是正確的,然而言重的被殺死,言輕的被懷疑,所以知道某些事情並不難,如何去處理已知的事就難了。 從前彌子瑕被衛國君主寵愛。按照衛國的法律,偷駕君車的人要判斷足的罪。不久,彌子瑕的母親病了,有人知道這件事,就連夜通知他,彌子瑕就詐稱主的命令駕着君主的車子出去了。君主聽到這件事反而讚美他說:“多孝順啊,爲了母親的病竟願犯下斷足的懲罰!”彌子瑕和衛君到果園去玩,彌子瑕喫到一個甜桃子,沒喫完就獻給衛君。衛君說:“真愛我啊,自己不喫卻想着我!”等到彌子瑕容色衰退,衛君對他的寵愛也疏淡了,後來得罪了衛君。衛君說:“這個人曾經詐稱我的命令駕我的車,還曾經把咬剩下的桃子給我喫。”彌子瑕的德行和當初一樣沒有改變,以前所以被認爲孝順而後來被治罪的原因,是由於衛君對他的愛憎有了極大的改變。所以說,被君主寵愛時就認爲他聰明能幹,愈加親近。被君主憎惡了,就認爲他罪有應得,就愈加疏遠。因此,勸諫遊說的人,不能不調查君主的愛憎態度之後再遊說他。 龍屬於蟲類,可以馴養、遊戲、騎它。然而他喉嚨下端有一尺長的倒鱗,人要觸動它的倒鱗,一定會被它傷害。君主也有倒鱗,遊說的人能不觸犯君主的倒鱗,就差不多算得上善於遊說的了。 有人把韓非的著作傳到秦國。秦王見到《孤憤》、《五蠹》這些書,說:“唉呀,我要見到這個人並且能和他交往,就是死也不算遺憾了。”李斯說:“這是韓非撰寫的書。”秦王因此立即攻打韓國。起初韓王不重用韓非,等到情勢喫緊,纔派遣韓非出使秦國。秦王很喜歡他,還沒被信用。李斯、姚賈嫉妨他,在秦王面前底毀他說:“韓非,是韓國貴族子弟。現在大王要吞併各國,韓非到頭來還是要幫助韓國而不幫助秦國,這是人之常情啊。如今大王不任用他,在秦國留的時間長了,再放他回去,這是給自己留下的禍根啊。不如給他加個罪名,依法處死他。”秦王認爲他說的對,就下令司法官吏給韓非定罪。李斯派人給韓非送去了毒藥,叫他自殺。韓非想要當面向秦王陳述是非,又不能見到。後來秦王后悔了,派人去赦免他,可惜韓非已經死了。 申子、韓子都著書立說,留傳到後世,學者大多有他們的書,我唯獨悲嘆韓非撰寫了《說難》而本人卻逃脫不了遊說君主的災禍。 太史公說:老子推崇的“道”,虛無,順應自然,適應各種變化以達到無所作,所以,他寫的書很多措辭微妙不易理解。莊子宣演道德,縱意推論,其學說的要點也歸本於自然無爲的道理。申子勤奮自勉,推行於循名責實。韓子依據法度作爲規範行爲的繩墨,決斷事情,明辨是非,用法嚴酷苛刻,絕少施恩。都原始於道德的理論,而老子的思想理論就深邃曠遠了。 老子樹立教化,追求心境潔淨,不受外擾,讓人得到大智慧;他的學說在東邊的魯地受到推崇,人的足跡卻去了西部的邊疆。莊周縱意推論,歡喜自得,申不害勤奮自勉,充滿權謀,韓非《說難》極其智慧。可悲啊他們的謹密防患,最後卻在李斯手上終結了。
說難,遊說人主之難。全文緊扣住一個“難”字,論述遊說之術在於曲意迎合人主。它在客觀上顯示出封建君主的自私、虛僞、專橫和殘暴,同時也暴露了那些遊說者只知獵取功名利祿,不顧公義是非,一味玩弄權謀以求迎合人主的醜態。 全文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提出總的論點,開頭用“凡說之難”總挈全篇。接着,先強調“難”不在遊說者一邊而在人主一邊;再突出遊說之難,難於知人主之心。然後用“名高”、“厚利”爲例,具體說明人主之心...
蔣錫康 · 古文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這篇曲折動人的故事不是洪邁的虛構,有不少資料可以與之印證發明。 《花草粹編》載有鄭意娘詞作二首,有注:“韓師厚妻。”一首是《好事近》: 往事與誰論,無語暗彈淚血。何處最堪憐腸斷,是黃昏時節。倚樓凝望又徘徊,誰解此情切。何計可同歸雁,趁江南春色。 一首爲《過龍門》: 盡日倚危欄,觸目悽然。乘高望處是居延。忍聽樓頭吹畫角,雪滿長川。荏苒又經年,暗想南園。與民同樂五門前。僧院仍存宣政字,不見鰲山。 從後...
穆、儔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本篇選自《獪園》第七“影響”類,爲作者採擷當時傳聞的獨創新意之作。這是一篇以“癡情女子負心漢”的愛情悲劇爲主線、又旁及忘恩負義母題的文言短篇小說。這類作品在中國古代的小說、戲曲中屢見不鮮,最早的當數唐人蔣防的《霍小玉傳》和元稹的《鶯鶯傳》,宋元戲文中則有《王魁負桂英》(此篇乃根據羅燁《醉翁談錄》辛集卷二所錄無名氏《王魁傳》改編)、《趙貞女蔡二郎》等等。這類作品表達了人民大衆對負心婚變現象的關注,李...
張蕊青 · 明清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秦朝以法家學說治天下,西漢武帝前推行黃老之術以“無爲”治國,道、法兩家的哲學思想對中國歷史的進程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在道家學派創始人老子的心目中,理想社會應該處於“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的“小國寡民”狀態。道家另一位代表人物莊子更加反對社會進步,“絕聖棄知,大盜乃止”,主張徹底迴歸自然,回到原始社會。道家用“道”來指稱他們所認知的世界本體。作爲...
段煉 · 二十四史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