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許多秦末社會大變動中崛起的人物不同,蕭何的人生起點和秦帝國的新秩序是緊密相連的。秦國自變法之後逐步以訓練有素的官吏替代貴族階層作爲統治國家的主導力量,從而確立起“以吏爲師”的價值取向。青年蕭何熟習吏事,又有較好的品行,可能其家庭至少也屬小康,故而在仕途上可謂順風順水,秦朝的御史一度還想向朝廷推薦他。以當時的社會標準看蕭何屬於社會精英階層,這與因“貧無行”而與仕途絕緣的韓信相比,其人生起步不啻霄壤...
二十四史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無害:無比,無人能勝。 左右:幫助。 繇:通“徭”,勞役。這裏指服勞役。 監郡:監督、檢查郡的工作。 辨:辨別。這裏指辦事有條理,對各種事項分辨得清楚。 徵:徵召。 請:這裏是辭謝的意思。 厄塞:險要之地。 填(zhèn,振)撫諭告:安撫民衆,發佈政令。填,通“鎮”安定。諭告,發佈政令,告知百姓。 約束:規章,法度。 便(biàn,變)宜:酌情處理。 轉“漕”:運送糧食。古時車運爲“轉”,水運爲“漕”。 屬(zhǔ,主):委託。 勞苦:慰勞。 勝兵:勝任軍事,能夠打仗。 說:同“悅”。 被:同“披”。 略:奪取。 宗:宗族。 橈:彎曲,這時指委屈。 見(xiàn,縣):同“現”。 亡:失去。 柰:通“奈”。 趨:小步快走,表示恭敬。 贏:這裏指多。 孳孳:勤勉,努力不懈的樣子。 貰(shì,世)貸:賒借。 遮:阻攔。 相國乃利民:身爲相國竟然如此“利民”。這是高祖說的反語。乃,竟然。 謝:謝罪。 稿:禾軒。 械繫:用鐐銬等刑具拘禁。 相:輔佐。 賈豎:對商人的鄙稱。 懌:喜悅。 節:使者所持的一種憑證。 徒跣(xiǎn,顯):赤腳步行,是一種請罪的表示。 能:和睦。 恨:遺憾。 垣屋:有矮牆的房舍。 日月:喻指帝王。 管籥(yuè,月):鑰匙,這裏喻指職責。 施(yì,義):延續。 烈:光明,顯赫。
《蕭相國世家》是西漢史學家司馬遷創作的一篇文言文,收錄於《史記》中。“蕭相國”指西漢開國功臣之一的蕭何,“世家”泛指世代貴顯的家族或大家,而在《史記》中則爲用以記載侯王家世的一種傳記。《蕭相國世家》講述了蕭何從起事到終老,所經歷的世事及其一生的作爲等等。
蕭相國何是沛縣豐邑人。因爲他通曉律令,執法公平,沒有別人能比得上,所以被任命爲沛縣的主吏掾。高祖還是平民百姓的時候,蕭何屢次利用自己縣吏的職權保護他。高祖擔任亭長,蕭何又經常給他幫助。高祖以吏員的身份去咸陽服徭役,(臨行時)縣吏們都奉送三個大錢,只有蕭何送了五個大錢。 秦朝的一個御史(來到泗水郡)監察郡政,與從事史一起處理公務,蕭何總能把事情辦得很妥當。於是蕭何被委任爲泗水郡的卒史,在同行考覈中列爲第一。秦朝的御史想向朝廷報告徵調蕭何,蕭何堅決辭謝,終於獲准可以不去。 等到高祖起兵當了沛公,蕭何常常作爲他的輔佐官,督察處理日常事務。沛公進入咸陽,將領們都爭先奔向儲藏金帛財物的倉庫去分東西,唯獨蕭何先去把秦朝丞相和御史大夫保管的法律詔令以及各種圖書文獻收藏起來。沛公立爲漢王,讓蕭何當丞相。項羽與諸侯的軍隊屠殺焚燒咸陽,然後離去。而漢王后來之所以能詳細地知道全國各處的險關要塞,戶口多少,兵力強弱,百姓們的疾苦,都是因爲蕭何完整地得到了秦朝的文獻檔案。蕭何又向漢王進言,推薦韓信,漢王就任命韓信爲大將軍,這件事的詳情記載在《淮陰侯列傳》中。 漢王帶兵東出,平定三秦,蕭何以丞相的身份留在後方,負責收服巴蜀,鎮守安撫,發佈政令,告諭百姓,爲在前方作戰的軍隊供給糧食。漢王二年,漢王聯合諸侯一起攻打項羽,蕭何留守關中,侍奉太子,在櫟陽處理政務。他制定各種法令制度,建立宗廟、社稷、宮殿、縣邑,總是先向漢王上奏報告,漢王也總是予以批准,許他施行。有時來不及上奏,就因利乘便,用最合適的方式先行辦理,等漢王回來再報告。蕭何在關中管理戶口,通過水路和陸路轉運軍糧,供應前方的軍隊。漢王在戰場上多次損失軍隊逃走,蕭何經常徵發關中的士卒,隨時補充漢王軍隊的損失。漢王因此把關中的事務專門委託給蕭何。 前204年(漢王三年),漢王與項羽兩支軍隊在京索之間對峙,漢王多次派遣使者到關中去慰勞丞相。鮑生對丞相說:“君王在外,風餐露宿,卻屢屢派人來慰勞您,這是起了懷疑您的心思。爲您打算,您不如把自己子孫兄弟中能夠作戰的都派到前線軍隊中去,這樣君王一定會更信任您。”於是蕭何聽從了他的計策,漢王大爲高興。 前202年(漢王五年),已經消滅了項羽,平定了天下,漢王要評定功勞,進行封賞。由於羣臣爭功,過了一年多仍然沒把功勞的大小決定下來。高祖認爲蕭何的功勞最大,把他封爲酇侯,給他的食邑很多。功臣們都說:“我們親自身披鎧甲,手執兵器作戰,多的打過一百多仗,少的也經歷了幾十次戰鬥,攻破敵人的城池,奪取敵人的土地,或大或小,都有戰功。現在蕭何沒有立過汗馬功勞,只不過靠舞文弄墨,發發議論,從不上戰場,卻反而位居我們之上,這是什麼道理?”高祖說:“諸位懂得打獵嗎?”功臣們回答:“懂得。”又問:“你們知道獵狗的作用嗎?”答道:“知道的。”高祖說:“打獵的時候,追趕撲殺野獸兔子的是獵狗,能夠發現蹤跡向獵狗指示野獸所在之處的是獵人。現在你們諸位只能奔走追獲野獸,不過是有功的獵狗。至於蕭何,他能發現蹤跡,指示方向,是有功的獵人。何況你們都只是自己本人追隨我,至多不過加上兩三個親屬,而蕭何全部宗族幾十個人都跟隨我,他的功勞是不能忘記的。”羣臣聽了,都不敢再說什麼。 列侯們都已受封完畢,等到要奏報排列的位次的時候,大臣都說:“平陽侯曹參作戰身受七十處創傷,攻破城池,奪取土地,功勞最多,應該位居第一。”高祖已經硬要功臣屈從自己,封給蕭何很多食邑,到排定位次時,找不到理由駁倒功臣們的意見,但心裏還是想讓蕭何居首。關內侯鄂君進言說:“羣臣的議論都是錯誤的。那曹參雖然有野戰殺敵、奪取土地的功勞,這只不過是一時的事情。陛下與項王相峙五年,經常因爲戰敗而喪失軍隊,士卒逃散,單身逃走多次了。然而蕭何總能從關中派遣士卒補充前線的軍隊,雖然沒有得到陛下徵召兵員的詔令,而在陛下危急的時候,他卻能派遣幾萬士卒來到陛下身邊,這也有多次了。漢楚兩軍在滎陽對抗幾年,軍隊沒有現成的糧食,而蕭何從關中水陸轉運,供給糧食,從不匱乏。陛下屢屢把山東地區丟失給項羽,但蕭何一直保全關中等待陛下,(讓陛下可以運用關中的人力物力組織反攻,)這是萬世不朽的功勞。如今曹參這樣的人即使少掉幾百個,對漢朝來講,算得了什麼損失?漢朝有了這些人,也未必能靠他們得以保全。怎麼能起意讓一時的功勞凌駕於萬世的功勞之上呢?(應該是)蕭何爲第一,曹參第二。”高祖說:“說得好。”於是就下令定蕭何在功臣中位居第一,賜給他特殊的禮遇:可以帶劍穿履上殿,入朝拜見時不必同別的臣下一樣小步快走。 高祖又說:“我聽說進薦賢能的人應該得到重賞。蕭何的功勞固然很高,但得到鄂君的申說才更加明顯。”於是依照鄂君原先所享關內侯的食邑,封他爲安平侯。這一天,對蕭何的父子兄弟共十多個人全都給予封賞,使他們都有食邑。又加封蕭何食邑二千戶,因爲高祖當年去咸陽服徭役時,唯獨蕭何比別人多奉送兩個大錢。 前196年(高祖十一年),陳豨反叛,高祖親自統率軍隊,到達邯鄲。戰事還沒有結束,淮陰侯韓信在關中謀反,呂后採用蕭何的計策,殺了淮陰侯,此事記載在《淮陰侯列傳》中。高祖聽說淮陰侯已經被殺的消息後,就派遣使者拜丞相蕭何爲相國,加封食邑五千戶,命令安排五百名士兵由一名都尉率領充任相國的衛隊。當時許多人都向蕭何道賀,只有召平表示哀弔。召平這個人本是秦朝的東陵侯。秦朝滅亡後,成了平民百姓,生活貧苦,在長安城東種瓜。他種的瓜味道好,人們俗稱爲“東陵瓜”,就是取名於召平從前的封號。召平對相國說:“您的禍患從此開始了。皇上在外作戰風餐露宿,而您留守京城,並不需要冒着矢石去衝鋒陷陣,但皇上卻要給您加封食邑、設置衛隊,這是因爲淮陰侯剛剛在關中謀反,皇上對您也起了疑心。設置衛隊來保護您,這不是寵信您的表示。希望您辭讓封賞不予接受,再把自己的全部家財私產拿出來贊助軍需,這樣皇上心裏就會高興了。”相國聽從了召平的計策,高祖果然大爲高興。 前195年(高祖十二年)秋天,黥布起兵反叛,高祖親自統率軍隊前去討伐,在軍中多次派遣使者來問相國在做些什麼。相國因爲皇上在軍中,就努力安撫勉勵百姓,把所有的東西都送去供應軍需,就像平定陳豨叛亂時一樣。有個說客對相國說:“您要不了多久就會遭受滅族的慘禍了。您位爲相國,功居第一,難道還可以再增加嗎?而您從剛進關中的時候起,就深得民心,到現在已有十多年了,百姓們都親附您,您總是勤勉辦事,得到百姓的歡心。皇上之所以屢次派人來問您的情況,是怕您利用自己的威望動搖關中。如今您何不多買些田地,並低價賒購、借貸來玷污自己,(如果這樣做的話,)皇上對您就放心了。”於是相國聽從了他的計策,高祖很是高興。 高祖平定了黥布的叛亂,撤軍返回長安。百姓們攔路上書告狀,控告相國用低價強行購買民間的土地房屋,價值數千萬之多。高祖回到宮中,相國前來拜見。皇上笑着說:“當相國的竟然侵奪民衆的財產,爲自己謀利!”把百姓們的控告信全部交給相國,說道:“你自己去向民衆謝罪吧!”相國乘機爲百姓們請求說:“長安一帶地方狹窄,而上林苑中空地很多,白白地拋荒,希望下令讓民衆進去耕種,(收成後糧食歸耕者所有,)禾秸則不許收走,留下來作苑中禽獸的食料。”高祖大發雷霆,說:“相國你大收商人的財物,卻來討取我的上林苑!”於是就下令把相國交給廷尉拘禁起來,還給他上了刑具。過了幾天,一個姓王的衛尉侍從高祖,上前問道:“相國犯了什麼大罪,陛下怎麼突然把他關起來了?”高祖說:“我聽說李斯擔任秦始皇的宰相,辦了好事都歸功於主上,有了錯誤則自己承擔。現在相國大量接受那些下賤的商人們的金錢,卻來爲百姓求取我的苑林,想以此來討好百姓,所以我要把他關起來治罪。”王衛尉說:“要說在自己的職責範圍之內,如果有對民衆有利的事就爲他們向陛下請求,這真是宰相應做的事,陛下怎麼竟然懷疑相國接受了商人的賄賂呢?況且當初陛下與楚軍相持不下,有幾年之久,陳豨、黥布反叛時,陛下親自率軍外出平叛,在那個時候,相國留守關中,(如存異心,)只要稍有舉動,函谷關以西的地方就不屬陛下所有了。相國不在那時爲自己謀利,現在難道會貪求商人的金錢嗎?再說秦皇是因爲不知道自己的過錯而失去了天下,李斯爲主上分擔過錯的做法,又有什麼值得效法的呢?陛下怎麼能用這種淺陋的眼光來懷疑宰相。”高祖聽了,心中很不愉快。當天,派遣使者手持符節赦相國出獄。相國已經年老,平日一向謙恭謹慎,進宮拜見皇上時,光着腳步行表示謝罪。高祖說:“相國請別這樣!相國爲百姓請求上林苑中的空地,我不允許,不過是我成了桀、紂那樣的昏暴君主,而相國卻是賢明的宰相。我故意把相國關起來,是想讓百姓們都知道我的過錯。” 蕭何向來與曹參不和,到蕭何病重時,孝惠帝親自去探望相國的病情,順便問他:“您百歲之後,誰可以繼代您的職位?”蕭何回答說:“瞭解臣下的莫過於君主。”孝惠帝接着問:“曹參這個人怎麼樣?”蕭何叩頭說:“皇上您找到合適的人了!我死而無憾了!” 蕭何購置土地房屋一定選擇貧窮僻遠的地方,營造宅第也從來不修建圍牆。他說道:“後代子孫如果賢德,可以從中學我的儉樸;如果不賢無能,(這種房屋)也不會被有勢力的人家所侵奪。” 前193年(孝惠帝二年),相國蕭何去世,諡爲文終侯。 蕭何的後嗣有四世因爲犯罪而失掉爵位,絕封;但天子總是又尋找蕭何的後代,重新封爲酇侯,其他功臣無人能與他相比。 太史公說:蕭相國在秦朝的時候是一個文牘小吏,平平庸庸,無所作爲,沒有什麼突出的表現。等到大漢興起,他(追隨高祖,)依靠日月餘光的照耀,(才名顯天下。)蕭何謹慎地守護關中這一根本重地,利用民衆痛恨秦朝嚴刑苛法,順應時代的潮流,與百姓們一起更新政治。淮陰侯韓信及黥布等人都被誅殺,而蕭何的功勳光輝燦爛。他位居羣臣之首,聲名流傳後世,可以同周朝的閎夭、散宜生等爭光比美了。
和許多秦末社會大變動中崛起的人物不同,蕭何的人生起點和秦帝國的新秩序是緊密相連的。秦國自變法之後逐步以訓練有素的官吏替代貴族階層作爲統治國家的主導力量,從而確立起“以吏爲師”的價值取向。青年蕭何熟習吏事,又有較好的品行,可能其家庭至少也屬小康,故而在仕途上可謂順風順水,秦朝的御史一度還想向朝廷推薦他。以當時的社會標準看蕭何屬於社會精英階層,這與因“貧無行”而與仕途絕緣的韓信相比,其人生起步不啻霄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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