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詩作於唐憲宗元和六年(811)。初唐時有石鼓出土於鳳翔府天興縣(今陝西寶雞),系中國最早的石刻詩文,但當時朝中人對此反應索然,並不在意。韓愈之前,杜甫只在《李潮八分小篆歌》中帶過一筆,此後韋應物有《石鼓歌》,但缺少熱情和文采。及至韓愈以他特有的文學家、史學家的敏感看到石鼓對研究我國古代文學和歷史學的重要意義,感慨石鼓文物的廢棄,力諫當局保護石鼓而不得采納,因而大發牢騷,寫下長詩《石鼓歌》,從石...
阮森麗 · 唐詩三百首鑑賞辭典 · 崇文書局
張生:據《全唐詩》校「生即籍」,可知此指張籍。 石鼓文:這是指從石鼓上搨印下來的文字。 才薄:是說自己的才力薄弱,不能像杜少陵、李太白他們那樣,有縱橫馳騁的詩筆。 將奈石鼓何:是說像我這樣才力薄弱的人,將怎能作好這石鼓歌呢? 周綱;周朝的綱紀法度,亦即政治秩序。 陵遲:衰落、衰敗。 四海沸:指天下動盪不安。 宣王:周宣王,姓姬名靜,一作靖,周厲王的兒子,舊時被認爲是周朝的中興之主。 揮天戈:指周宣王對淮夷、西戎、狁等用兵的事。 明堂:天子頒佈政教,朝見諸侯,舉行祭祀的地方。 劍佩鳴相磨:是說到天子明堂來朝賀的諸侯很多,以致彼此佩帶的刀劍互相磨擦而發出聲響。 蒐(sōu)於歧陽:是說周宣王在一個春天裏於歧山南面打獵。蒐,春天打獵;岐陽,歧山之南(山南爲陽)。 萬里禽獸皆遮羅:廣闊的獵場裏的禽獸都將被攔捕了來。遮羅,攔捕。 鐫(juān)功:指將功業刻在石鼓上。鐫、勒,都是刻的意思;成,成就,與「功」同義。 告萬世:即告示後代於萬世。 鑿石作鼓隳嵯峨(huīcuóé):爲了製作石鼓而開山鑿石。隳,毀壞;嵯峨,山勢高峻的樣子,這裏是指高山。 從臣:指隨從周宣王的臣子。 鹹第一:都是第一等的。 撰刻:指撰寫文字刻於石鼓之上。 山阿:泛指山陵。 「雨淋日炙(zhì)野火燎,鬼物守護煩撝(huī)呵。」句是說,這石鼓經受聘髮長期的日曬雨淋和野火的燎烤,竟能這樣安然無恙;那是有勞鬼神的護持,不讓它們遭到傷害。日灸,日曬;煩,勞;撝,同「揮」;呵,喝叱。 公:張生,指張籍。 紙本:指從石鼓上搨印下來的文字紙本。 毫髮盡備無差訛:搨印下來的文本極爲完整,不有絲毫的差錯。訛,錯誤。 辭嚴義密:指搨本的文字莊嚴,義理精密。 不類:不像。 蝌:蝌蚪文,周時所用文字,因其頭大尾小,形似蝌蚪文。石鼓文的文字當爲籀文,即大篆。 缺畫:是說石鼓上的文字因年深日久,不可避免會有嚮導筆漏畫的。 蛟:蛟龍,古代傳說中的一種神異動物。 鼉(tuó):鼉龍,俗稱豬婆龍,是鱷魚的一種。這裏的蛟鼉即蛟龍,因押韻,故改龍爲鼉。 快劍斫斷生蛟鼉:石鼓文上那些嚮導筆漏畫的地方,像是快劍把活生生的蛟龍斫斷了一樣。這是極力形容古代文字形體氣勢的生動有力。 翔、翥(zhù):都是飛的意思。 珊瑚樹:因珊瑚形狀像樹枝,故稱珊瑚碧樹。 「鸞翔鳳翥衆仙下,珊瑚碧樹交枝柯。」句:石鼓上的文字像是仙人乘着鸞鳳翩翩而下,又像是珊瑚碧樹似的枝柯扶疏。這都是極辦形容石鼓文的體勢飛動和筆鋒奇麗。 金繩鐵索:比喻石鼓文的筆鋒奇勁如金繩鐵索一般。 鎖紐:比喻石鼓文的的結體如鎖紐般的鉤連。 古鼎躍水:相傳周顯王四十二所,九鼎沒於四水,秦始皇時派人入水不得。 龍騰梭:《晉書·陶侃傳》:「侃少時,漁於雷澤,網得一織梭,以掛於壁。有頃雷雨自化爲龍而去。」這句是形容石鼓文字體的變化莫測。 陋儒:見識短淺的儒生,指當時採風編詩者。 詩:指《詩經》。 二雅:指《詩經》的《大雅》和《小雅》。 褊(biǎn)迫:侷促。 委蛇(wēituó):寬大從容的樣子。這句是說二雅沒有把石鼓文收進去,是由於時採風編詩者的見識短淺。 秦:秦國,今陝西一帶,即石鼓所在的地方。石鼓於唐初在天興(今陝西省寶雞市)三畦原出土。 掎摭(jǐzhí):採取。 遺:丟了。 羲:羲和,爲日駕車的人,這裏代指日。 娥:嫦娥,這裏指月。 「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遺羲娥。」句:孔子西行沒有到過秦國,結果編詩未收石鼓文,那就像是拾了星星,卻等待以了太陽和月亮。 好古:愛好古代文化。 生苦晚:苦於出生太晚。 此;指石鼓文。 雙滂沱:指眼淚和鼻涕一同流出。意即令人無限感傷而淚如雨下了。 蒙:蒙受。 博士:官名。唐時有太學、國子諸博士,併爲教授之官。 其年:那一年,即韓昌黎自江陵法曹參軍被召回長安任國子監博士的元和元年(西元八〇六年)。 故人:不詳。 從軍在右輔:《三輔黃圖》:「太初元年(西元前一〇四年)以渭城以西屬右扶風,長安以東屬京兆尹,長陵以北屬左馮翊,以輔京師,謂之三輔。」右輔,即右扶風,爲鳳翔府。韓昌黎故人爲鳳翔節度府從事,所以說「從軍在右輔」。 度(duó)量:計劃。 掘:挖。 臼科:坑穴,指安放石鼓的地方。 濯冠:洗帽子。 沐:洗頭。 浴:洗澡。這都是表示誠敬的意思。 祭酒:官名。唐時爲國子監的主管官。 至寶:極爲貴重的寶物。 「氈包席裹可立致,十鼓只載數駱駝。」句:是說十隻石鼓只要幾匹駱駝運載就行了。 薦:進獻。 諸:是「之於」二字的合音,用意亦同。 太廟:皇家的祠堂。 郜(gào)鼎:郜國所造的鼎。《左傳·桓公二年》;「四月,取郜大鼎於宋,戊申,納於太廟。」郜國在今山東省城武縣。 光價:光榮的聲價。 「薦諸太廟比郜鼎,光價豈止百倍過。」句:把石鼓薦之於太廟和郜鼎並比,那聲價何止超過百倍呢? 聖恩:皇恩。 太學:指國子監。 諸生:指在太學進修的學生。 切磋:指對學問的鑽研,這裏是指對石鼓的鑽研。 觀經鴻都:漢靈帝光和元年(西元一七八年),置鴻門學士。鴻都門爲藏書的處所。又漢靈帝熹平四年(西元一七五年),蔡邕奏請正定六經文字,並刻石碑,立於太學門外,即熹平石經。從此,每天前來觀看和摹寫的人很多,十分擁擠,阻塞街道。 填咽(yè):阻塞,形容人多擁擠。 坐:即將。坐見:即將看到。 剜(wān):刀挖。 剔:剔除。 節角:指石鼓文字筆畫的棱角。 安置妥帖:安放妥當。 不頗(pō):不偏斜。 檐:屋檐、深檐,也是「大廈」的意思。 覆:遮蓋。 期無佗(tuó):希望石鼓沒有任何的損壞。無佗,同「無他」。 中朝:即朝中,朝廷裏。 老於事:實指老於世故,即辦事拖沓、保守的意思。 肯:豈肯。 感激:感動激發。 徒:只。 媕婀(ānē):無主見的意思。 敲火:指牧童無知,隨便在石鼓上敲擊時爆出火星,有損石鼓。 礪:磨擦。 着手:即用手。 摩挲(suō):常指對文物古玩的撫摩,表示愛惜的意思。 銷:熔化金屬。 鑠(shuò):指金屬熔化。 就:趨向、歸於。 六年:即元和六年(西元八一一年)。 西顧:指西望石鼓所在地岐陽。岐陽即岐山南面,山在長安、洛陽西,故稱「西顧」。 空吟哦:空費心思的意思。 俗書:沈歸愚《唐詩別裁》:「隸書風俗通行,別於古篆,故云俗書,無貶右軍意。」認爲俗書是對古書而言,是時俗之俗,非俚俗之俗,不是貶意。但就韓昌黎對石鼓文字的無比推崇來看,王羲之的書法自然會被他認爲是俗的了,實含貶意。 趁姿媚:追求柔媚的姿態。 博白鵝:換白鵝。據《晉書·王羲之傳》載,他很喜歡鵝,曾用「數紙」自己所寫的《道德經》去換取山陰道士的鵝。 八代:所指不明,泛指秦漢之後諸朝。一說是秦、漢、魏、晉、元魏、齊、周、隋;又說是東漢、魏、晉、宋、齊、梁、陳、隋。 收拾:指把散亂的會物收集起來。這裏是指把石鼓收集起來加以保存的意思。 則那(nuò):又奈何。 柄任儒術:即重用儒學之士的意思。柄,權柄;任,用。 崇丘軻:尊崇孔子、孟子。 論列:議論、建議。 懸河:比喻有辯才,即善於辭令。《晉書·郭象傳》:「太尉王衍每雲,聽象語(說話)如懸河瀉水,注而不竭。」 止於此:到此爲止。 其:將。 蹉跎:本指歲月虛度,這裏作失意解,即白費了心思。與前文的「空吟哦」意同,且相照應。
此詩從石鼓的起源到論述它的價值,其創作目的是呼籲朝廷予以重視與保護。開頭四句是總起,自謙沒有李杜之才,不敢作歌。「周綱」十二句是追敘石鼓來歷久遠。「公從」十句是敘石鼓的文字和字體及其保留的價值。「陋儒」六句是敘懷疑《詩經》不收石鼓文,乃是孔子的粗心。「憶昔」十八句,是敘發現石鼓的經過和建議留置太學。「中朝」十句是敘當局不納詩人建議,嘆惜石鼓文物的廢除。最後六句,希望在尊崇儒學的時代,能把石鼓移置太學。 全詩表達了詩人對古代文物的珍視之情,同時對朝中重臣和「陋儒」們進行了無情的嘲諷。章法整齊、辭嚴義密,音韻鏗鏘,詩人在描繪石鼓文書法的妙處時,運用了多種比喻,進行淋漓盡致的渲染,頗有感染力。
張生手拿周朝石鼓文的拓本,勸我寫一首詠贊它的石鼓歌。 少陵太白才華蓋世但都作古,薄才之人面對石鼓無可奈何。 周朝政治衰敗全國動盪不安,周宣王發憤起兵揮起了天戈。 慶功之時大開明堂接受朝賀,諸侯接踵而至劍佩叮噹撞磨。 宣王田獵馳騁岐陽多麼英俊,四方禽獸無處躲藏都被網羅。 爲把英雄功業刻石揚名萬世,鑿山石雕石鼓毀壞高山嵯峨。 隨從之臣才藝都是世上第一,挑選優秀撰寫刻石放在山坡。 任憑長年雨打日曬野火焚燒,仗着鬼神守護石鼓永不湮沒。 你從哪裏得來這拓本的底稿?絲毫都很完備一點也無差錯。 言辭嚴謹內容奧密難於理解,字體不像隸書蝌文自成一格。 年代久遠難免受損筆畫殘缺,仍像得劍斬斷活生生的蛟鼉。 字跡有如鸞鳳翔飛衆仙飄逸,筆畫恰似珊瑚碧樹枝柯交錯。 蒼勁鉤連像金繩鐵索穿鎖鈕,渾然又像織梭化龍九鼎淪沒。 淺見儒士編纂詩經卻不收入,大雅小雅內容狹窄並不壯闊。 孫子周遊未到秦地無知難怪,采詩不全像取星宿卻漏羲娥。 啊我雖好古卻苦於生得太晚,對着石鼓文我哭得涕淚滂沱。 想當年我蒙召做國子監博士,那年正改紀元年號稱着元和。 我的朋友在鳳翔府任職從事,曾經爲我設計挖掘石鼓坑窩。 我刷帽沐浴稟告國子監祭酒:“如此至寶文物世上能存幾多? 只要包氈裹席就能立即運到,十個石鼓運載只需幾匹駱駝。 進獻太廟把它比作文物郜鼎,那聲價百倍於郜鼎豈是太過? 皇恩浩蕩如果准許留在太學,諸生就能鑽研解說一起切蹉。 漢朝時鴻都門觀經尚且擁塞,將會看見全國上下爲此奔波。 剜剔蘚苔泥塵露出文字棱角,把它放得平平穩穩不偏不頗。 高樓大廈深檐厚瓦把它覆蓋,經歷久遠不受意外損壞傷挫。” 朝中的大官個個都老於世故,他們空無主見豈肯感奮奔波? 牧童在鼓上敲火牛用它磨角,誰能再用手把這個寶物撫摸? 長年累月風化銷鑠將被埋沒。六年來向西遙望我空嘆吟哦! 王羲之書法時俗趁機顯秀媚,書寫數張還可換回一羣白鵝。 繼周之後八代爭戰已經結束,至今無人收拾整理又可奈何? 如今正是天下太平國泰民安,皇上重視儒術推崇孔丘孟軻。 怎麼纔能把此事向皇帝建議,願借善辯之人發揮口若懸河。 石鼓歌寫到這裏就算結束吧,哎呀我的意願大概會是白說!
這首詩作於唐憲宗元和六年(811)。初唐時有石鼓出土於鳳翔府天興縣(今陝西寶雞),系中國最早的石刻詩文,但當時朝中人對此反應索然,並不在意。韓愈之前,杜甫只在《李潮八分小篆歌》中帶過一筆,此後韋應物有《石鼓歌》,但缺少熱情和文采。及至韓愈以他特有的文學家、史學家的敏感看到石鼓對研究我國古代文學和歷史學的重要意義,感慨石鼓文物的廢棄,力諫當局保護石鼓而不得采納,因而大發牢騷,寫下長詩《石鼓歌》,從石...
阮森麗 · 唐詩三百首鑑賞辭典 · 崇文書局
《石鼓歌》作於唐憲宗元和六年(811)。石鼓是十塊鼓形刻石,初唐時出土於鳳翔府天興縣(今陝西鳳翔)三畤原,每塊刻四言詩一首,書體是大篆。石鼓的年代現在普遍認爲是秦始皇以前的秦代,記述了周秦貴族的田獵生活,而在韓愈的時代,學者們廣泛認爲是周宣王的紀功之作。之前杜甫的《李潮八分小篆歌》、韋應物的《石鼓歌》都對石鼓有過描寫,而細緻深入地對石鼓進行刻畫和讚美的則以韓愈此詩爲首。 詩分三段,第一段敘述了《石...
孔燕妮 · 韓愈詩文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邵氏聞見後錄》:退之《石鼓詩》體,子美《八分歌》也。 《老學菴筆記》:胡基仲嘗言:「韓退之《石鼓詩》雲:『羲之俗書趁姿媚。』狂肆甚矣。」予對曰:「此詩至雲:『陋儒編詩不收入,二雅褊迫無委蛇。』其言羲之『俗書』,未爲可駭也。」基仲爲之絕倒。 《環溪詩話》:韓愈之妙,在用疊句。如「黃簾綠幕朱戶間」,是一句能疊三物。如「洗妝拭面著冠帔,白咽紅頰長眉青」,是兩句疊六物。惟其疊多,故事實而語健。又諸詩《石鼓歌》最工,而疊語亦多。如「雨淋日炙野火燒」,「鸞翔鳳翥衆仙下」,「金繩鐵索鎖鈕壯,古鼎躍水龍騰梭」,韻韻皆疊。每句之中,少者兩物,多者三物乃至四物,幾乎是一律。惟其疊語,故句健,是以爲好詩也。韓詩無非《雅》也,然則有時乎近《風》。……如題南嶽、歌石鼓,調張籍而歌李杜,則《頌》之類也。雖風、頌若不足,而雅正則有餘矣。 《餘師錄》:退之詩,惟《虢園二十一詠》爲最工,語不過二十字,而意思含蓄過於數千百言者。至爲《石鼓歌》,極其致思,凡累數百言,曾不得鼓之彷彿。豈其注意造作,求以過人與?夫不假琢磨,得之自然者,遂有間邪?由是觀之,凡人爲文,言約而事該,文省而旨遠者爲佳。 《黃氏日鈔》:《石鼓歌》、《雙鳥詩》尤怪特。 《輯注唐韓昌黎集》:蔣之翹曰:退之《石鼓歌》頗工於形似之語。韋蘇州,蘇眉山皆有作,不及也。 《唐詩快》:可謂極力摹寫(「快劍斫斷」五句下)。詩之珠翠斑駁,正如石鼓。石鼓得此詩而不磨,詩亦並石鼓而不朽矣。 《詩辯坻》:《石鼓歌》全以文法爲詩,大乖風雅。唐音雲亡,宋響漸逗,斯不能無歸獄焉者。陋儒嘵嘵頌韓詩,亦震於其名耳。 《批韓詩》:朱彝尊曰:作歌起(首二句下)。起四句似杜。退之有此段意思,故爾詳述,然亦繁而不厭(「經歷久遠」句下)。作歌收,嘆意不遂(末句下)。大約以蒼勁勝,力量自有餘。然氣一直下,微嫌乏藻潤轉折之妙。何焯曰:二句結上生下,有神力(「嗟餘好古」二句下)。 《義門讀書記》:文章只一句點過,專論字體,得之(「辭嚴義密」句下)。橫插此二句,勢不直(「年深豈免」二句下)。此劉彥和所謂「誇飾」。然在此題詩,反成病累(「陋儒編詩」四句下)。元人緣公此詩,乃置石鼓於太學。然公之在唐嘗爲祭酒,竟不暇自實斯言,何獨切責於中朝大官哉(「聖恩若許」句下)。對籀文言之,乃俗書耳。《塵史》之雲,愚且妄矣(「羲之俗書」句下)。 《初白菴詩評》:謙退處自佔地步(「才薄將奈」句下)。 《帶經堂詩話》:《筆墨閒錄》雲:「退之《石鼓歌》全學子美《李潮八分小篆歌》。」此論非是。杜此歌尚有敗筆,韓《石鼓》詩雄奇怪偉,不啻倍蓰過之,豈可謂後人不及前人也!後子瞻作《鳳翔八觀》詩,中《石鼓》一篇,別與出奇,乃是韓公勍敵。 《載酒園詩話又編》:韓詩至《石鼓歌》而才情縱恣已極。 《唐詩別裁》:「陋儒」指當時採風者,言《二雅》不載,孔子無從採取也,焉有不滿孔子意(「陋儒編詩」四句下)?隸書風俗通行,別於古篆,故云「俗書」,無貶右軍意(「羲之俗書」二句下)。於今石鼓永留太學,昌黎詩爲之先聲也。典重和平,與題相稱。 《網師園唐詩箋》:纔說到張生所持紙本(「公從何處」句下)。警句(「鸞翔鳳翥」二句下)。追敘。見公好古心切(「對此涕淚」句下)。此乃作歌本旨(「安能以此」句下)。 《老生常談》:人當讀李、杜詩後,忽得昌黎《石鼓》等詩讀之,如遊深山大澤、奔雷急電後,忽入萬間廣廈,商彝周鼎,羅列左右,稍稍憩息亍其中,覺耳目心思;又別作寬廣名貴之狀,迥非人世所有,大快人意。 《詩法簡易錄》:第二字平,提起通篇之勢,聲調大振(「周綱陵遲」句下)。 《援鶉堂筆記》:韓昌黎《石鼓歌》,阮亭嘗雲:「杜《李潮八分歌》,不及韓、蘇《石鼓歌》壯偉可喜。」餘謂少陵此詩不及二百字,而往復頓挫,一出一入,竟只煙波老境,豈他人所場到!(方東)樹按:往時海峯先生言:「東坡《石鼓》詩如不能勝韓,必不作。」今觀之,但奇恣使才爲佳耳,勝韓,未也,以校杜《八分歌》,則益爲冗長。阮亭乃謂杜不及之,豈知言乎?若錢牧齋《西嶽華山廟碑詩》,則益爲扶牆捫壁,不可耐矣。 《甌北詩話》:盤空硬語,須有精思結撰,若徒撏摭奇字,詰曲其同,務爲不可讀,以駭人耳目,此非真警策也。……其實《石鼓歌》等傑作,何嘗有一語奧澀,而磊落豪橫,自然挫籠萬有。又如《喜雪獻裴尚書》、《詠月和崔舍人》以及《叉魚》、《詠雪》等詩,更復措思極細,遣詞極工,雖工於試帖者,亦遜其穩麗。此則大才無所不辦,並以見詩之工,固在此不在彼也。 《唐宋詩醇》:典重瑰奇,良足鑄之金而磨之石。後半旁皇珍惜,更見懷古情深。 《劍溪說詩》:詩與題稱乃佳。如《石鼓歌》三篇,韓、蘇爲合作,韋左司殊未盡致。 《石洲詩話》:漁洋論詩,以格調撐架爲主,所以獨喜昌黎《石鼓歌》也。《石鼓歌》固卓然大篇,然較之此歌(按指少陵《李潮八分小篆歌》),則杜有停畜抽放,而韓稍直下矣。但謂昌黎《石鼓歌》學杜,則亦不然,韓此篇又自有妙處。蘇詩此歌(按指東坡《石鼓歌》)魄力雄大,不讓韓公。然至描寫止面處,以「古器」、「衆星」、「缺月」、「嘉禾」錯列於後,以「鬱律蚊蛇」、「指肚」、「鉗口」渾舉於前,尤較韓爲斟酌動宕矣。時韓則「快劍斫蛟」一連五句,撐空而出,其氣魄橫絕萬古,固非蘇所能及。方信鋪張實阽,非易事也。(東坡)《安州老人食蜜歌》結四句雲:「因君寄與雙龍餅,鏡空一照雙龍影。三吳六月水如湯,老人心似雙龍井。」亦若韓《石鼓歌》起四句句法,此可見起結一樣音節也。然又各有抽放平仄之不同。 《七言詩平仄舉隅》:《石鼓歌》:須此「文」字平聲撐空而起,所以三句「石」字皆仄(首句下)。此句五六上去互扭,是篇中小作推宕(「字體不類」句下)。此句末字用子聲峙起,此是中間頓宕,全以撐拄爲能(「孔子西行」句下)。此句乃雙層之句,在韓公最爲宛轉矣。所以下句僅換第五字,亦與篇中諸句之換仄者不同(「牧童敲火」句下)。平聲正調,長篇一韻到底之正式(末句下)。 《古詩選批》:「收拾」二字,合上講解切磋義俱在其中。韓公之願力,深且切矣。 《聲調譜》:拗律句(「辭嚴義密」句下)。拗律句(「鸞翔鳳翥」句下)。律句(「孔子西行」句下)。律句(「憶昔初蒙」句下)。律句少拗(「大廈深檐」句下)。拗律句(「日銷月鑠」句下)。拗律句(「石鼓之歌」句)。 《峴傭說詩》:《石鼓歌》,退之一副筆墨,東坡一副筆墨,古之名大家,必自具面目如此。 《昭昧詹言》:詩文以瑰怪瑋麗爲奇,然非粗獷傖俗,客氣矜張,餖飣句字,而氣骨輕浮者,可貌襲也。……又如韓、蘇《石鼓》,自然奇偉,而吳淵穎《觀秦承相斯嶧山刻石墨本碑》則爲有意搜用字料,而傖俗餖飣,氣骨輕浮。至錢牧翁《西嶽華山碑》,益爲無取。東坡《石鼓》,飛動奇縱,有不可一世之概,故自佳,然似有意使才,又貪使事,不及韓氣體肅穆沉重。海峯謂蘇勝韓,非篤論也。以餘較之,坡《石鼓》不如韓,韓《石鼓》又不如杜《李潮八分小篆歌》文法縱橫,高古奇妙。要之,此三詩更古今天壤,如華嶽三峯矣。至義山《韓碑》,前輩謂足匹韓,愚謂此詩雖句法雄傑,而氣窒勢平,所以然者,韓深於古文,義山僅以駢儷體作用之,但加梢煉琢造,句法老成已耳。一段來歷,一段寫字,一段敘初年己事,抵一篇傳記。夾敘夾議;容易解,但其字句老煉,不易及耳。 《望雲詩話》:《石洲詩話》謂東坡《石鼓》不如昌黎。愚按:昌黎作於強盛之年,東坡作《石鼓》時,年僅逾冠,何可較景?七古押平韻到底者,單句末一字不宜用平聲。若長篇氣機與音節拍湊處,偶見一二,尚無妨礙,如杜《冬狩行》「東西南北西裏間」、「況今攝行大將權」,韓《石鼓歌》「孔子西行不到秦」、「憶昔初蒙博士徵」之類是也。 《歷代詩法》:大開大闔,段落章法井然,是一篇絕妙文字。 《求闕齋讀書錄》:自「周綱陵遲」以下十二句,敘周宣搜狩鐫功勒石。自「火從何處」以下十四句,敘搨本之精、文字之古。自「嗟餘好古」以下二十句,議請移鼓於太學。自「中朝大官」至末十六句,慨移鼓之議不遽施行,恐其無人收拾。 《十八家詩鈔》:劉、姚渚公皆謂蘇《石鼓》勝於昌黎意。蘇誠奇恣,然純以議論行之,尚是少年有意爲文之態,氣體風骨,未及此詩之雄勁也。 《增評韓蘇詩鈔》:三溪曰:《石鼓歌》,昌黎集中第一篇傑作,雖有繼者,不得出其右,要俾昌黎擅場耳。 《韓詩臆說》:國初以來諸公爲七言古者,多模此篇。其實此殊無甚深意,非韓詩之至者,持取其體勢宏敞,音韻鏗訇耳。 《山涇草堂詩話》:如許長篇,不明章法,妙處殊難領會。全詩應分四段。首段敘石鼓來歷,次段寫石鼓正面,三段從空中著筆作波瀾,四段以感慨結。妙處全在三段凌空議論,無此即嫌平直。古詩章法通古文,觀此益信。「快劍斫斷生蛟鼉」以下五句,雄渾光怪,句奇語重,鎮得住紙,此之謂大手筆。 《唐宋詩舉要》:吳(北江)曰:挺接(「少陵無人」句下)。以上虛冒點題(「才薄將奈」句下)。跌下句(「周綱陵遲」句下)。以上敘作鼓源始(「鬼物守護」句下)。以上讚歎紙本(「掎摭星宿」句下)。收句幽咽蒼涼不盡。句奇語重,能字字頓挫出筋節,最是此篇勝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