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世說新語·假譎》。 歷史上有在國家危亡之際挺身自薦的毛遂,卻很少有像溫嶠這樣爲人“覓婚”而自聘、自娶的趣事。 溫嶠長得風儀秀整,胸間卻有一腔安邦定國的奇氣。當年他作爲大將軍劉琨(字越石)的特使,渡江而南,曾以勸說晉王稱帝的慷慨陳詞,震驚了江左羣彥;而今出現在從姑劉氏面前,大約已官至驃騎將軍了吧? 身爲將軍,而看中了從姑之女,本來只須遣一介部屬說媒即成。溫嶠卻不願借重自身的權勢,便差點失去...
潘嘯龍 · 古文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魏武帝曹操年輕時,和袁紹兩人常常喜歡做遊俠。他們去看人家結婚,乘機偷偷進入主人的園子裏,到半夜大喊大叫:“有小偷!”青廬裏面的人,都跑出來察看,曹操便進去,拔出刀來搶劫新娘子。接着和袁紹迅速跑出來,中途迷了路,陷入了荊棘叢中,袁紹動不了。曹操又大喊:“小偷在這裏!”袁紹驚恐着急,趕快自己跳了出來,兩人終於得以逃脫。 魏武帝曹操率部遠行軍,找不到取水的路,全軍都很口渴。於是便傳令說:“前面有大片的梅樹林子,梅子很多,味道甜酸,可以解渴。”士兵聽了這番話,口水都流出來了。利用這個辦法得以趕到前面的水源。 魏武帝曾經說過:“如果有人要害我,我立刻就心跳。”於是授意他身邊的侍從說:“你揣着刀隱蔽地來到我的身邊,我一定說心跳。我叫人逮捕你去執行刑罰,你只要不說出是我指使,沒事兒,到時一定重重酬報你。”那個侍從相信了他的話,不覺得害怕,終於被殺了。這個人到死也不醒悟啊。手下的人認爲這是真的,謀反者喪氣了。 魏武帝曹操曾經說過:“我睡覺時不可隨便靠近我,一靠近,我就殺人,自己也不知道。身邊的人應該十分小心這點。”有一天,曹操假裝睡熟了,有個親信偷偷地拿條被子給他蓋上,曹操趁機把他殺死了。從此以後,每次睡覺的時候,身邊的人沒有誰敢靠近他。 袁紹年輕時候,曾經派人在夜裏投劍刺曹操,稍微偏低了一些,沒有刺中。曹操考慮一下,第二次投來的劍一定偏高,就緊貼牀躺着。劍投來果然偏高了。 大將軍王敦已經發動叛亂,把軍隊駐紮在姑孰。晉明帝縱有文才武略,也還疑懼他,於是就穿上軍裝,騎着良馬,拿着一條金馬鞭,去暗中察看王敦軍隊的情況。離王敦的軍營還差十多里,有一外鄉老婦在店裏賣小喫,晉明帝經過那裏停下來休息,對她說:“王敦起兵圖謀叛亂,猜忌並且陷害忠臣良將,朝廷驚恐,我擔心國家的命運,所以早晚辛勞,來偵察王敦的動向。恐怕行動敗露,可能陷於困境。我被追擊的時候,希望老人家爲我隱瞞行蹤。”於是把馬鞭送給這位外鄉老婦就離開,沿着王敦的營區走了一圈就出來了。王敦的士兵發現了,說:“這不是普通人啊!”王敦躺在牀上,忽然心跳,說:“這一定是黃鬍子的鮮卑奴來了!”下令騎兵去追趕他,可是已經相距很遠了。追擊的士兵就問剛纔那位老婦;“沒有看見一個黃鬍子的人騎馬從這裏經過嗎?”老婦說:“已經走了很久了,再也追不上了。”於是騎兵打消了追趕的念頭就回去了。 右軍將軍王羲之不滿十歲的時候,大將軍王敦很喜愛他,常常安排他在自己的牀帳中睡覺。有一次王敦先出帳,王羲之還沒有起牀。一會兒,錢鳳進來,屏退手下的人,商議事情,一點也沒想起羲之還在牀上,就說起叛亂的計劃。王羲之醒來,已經聽到了他們的談論,就知道沒法活命了,於是摳出口水,把頭臉和被褥都弄髒了,假裝睡得很熟。王敦商量事情到中途,纔想起王羲之還沒有起牀,彼此十分驚慌,說:“不得不把他殺了。”等到掀開帳子,纔看見他吐得到處都是,就相信他真的睡得很熟,於是才保住了命。當時人們都稱讚他有智謀。 陶侃從荊州趕來平定蘇峻的叛亂,下令懲辦庾亮,認爲一定要殺庾亮,纔可以拒絕蘇峻的要求,使他退兵。庾亮想要逃亡,卻不行;想要去見陶侃,又恐怕被逮捕,進退兩難。溫嶠勸庾亮去拜會陶侃,說:“你只要遠遠就向他下拜行禮,一走沒事兒,我給你擔保。”庾亮採納了溫嶠的意見去拜訪陶侃,一到就行了個大禮。陶侃親自站起來不讓他行禮,說:“庾元規爲什麼要拜我陶士行?”庾亮行完大禮,又退下來坐在下座;陶侃又親自請他起來和自己一道就座。坐好了,庾亮於是把罪過承擔過來,嚴格要求自己,狠狠地自責,而且表示謝罪,陶侃不知不覺心平氣和了。 溫嶠死了妻子。堂房姑母劉氏,一家人碰上戰亂,輾轉離散,只有一個女兒,很漂亮又很聰明,堂姑母託溫嶠給找個女婿。溫嶠私下裏有意給自己定親,就回答說:“稱心如意的女婿不容易找到,只是和我一樣的行不行?”姑母說:“經過戰亂活下來的人,只求馬馬虎虎保住條命,就足以讓我晚年安適,哪裏還敢希望和你一樣。”過後不幾天,溫嶠回覆姑母說:“已經找到一戶人家,門第還過得去,女婿本人名聲、官位全都不比我差。”於是送上一個玉鏡臺做聘禮。姑母非常高興。等到結婚,行了交拜禮以後,新娘用手撥開紗扇,拍手大笑說:“我本來就疑心是你這個老傢伙,果然不出所料。”玉鏡臺是溫嶠做劉越石的長史北伐劉聰時得到的。 尚書令諸葛恢的女兒是質會的媳婦,守寡後,發誓說不再嫁人。這個女兒本性很正派、剛強,沒有可能改嫁。諸葛恢答應了江思玄求婚後,就把家搬到靠近江思玄的地方住下。起初他欺騙女兒說:“應該搬到這裏來。”後來家裏人一下都走了,單單把女兒留在後面。等她省悟過來,已經再也出不去了。江思玄晚上進來,她哭罵得更加厲害,過了好些天才漸漸平靜下來。江思玄天黑時來往宿,總是睡在對面牀上。後來看她的心情更加平靜了,江思玄就假裝做惡夢,好久也沒醒來,叫聲和呼吸更加急促。她於是招呼侍女說:“叫醒江郎!”江思玄於是跳起來到她牀上去,說:“我原是世上的普通男子,做惡夢和你有什麼關係,你爲什麼叫醒我呢?你既然這樣關心我,就不能不和我說話。”她默不作聲,感到羞愧,從此兩人的情義才深厚起來。 憋度和尚起初想過江到江南,邀一箇中州和尚做伴,兩人商量說:“在江南宣講舊教義,恐怕難以餬口。”就一道創立心無義。事後,這個和尚沒有去成,愍度和尚果然在江南宣講了多年的心無義。後來有個中州人過江來,先前那個和尚請他傳話說:“請替我問候愍度,告訴他,心無義怎麼可以成立呢!當初想出這個辦法,只是姑且用來度過飢寒罷了,不要最終違背瞭如來佛呀!” 王文度的弟弟阿智,不僅僅是壞,年齡已大了,卻沒有人和他結親。孫興公有一個女兒,也很怪僻、不近情理,又沒有辦法嫁出去;他便去拜訪文度,要求見見阿智。見面後,便假意說:“這孩子必定合意,很不像人們所傳的那樣,哪能到現在還沒有成親!我有一個女兒,還不醜,只不過我是個貧寒之士,本不應和你商量,但我想讓阿智娶她。”文度很高興地告訴父親藍田侯王述說:“興公剛纔來過,忽然說起要和阿智結親。”王述又驚奇又高興。結婚以後,女方的愚蠢、頑固,快要超過阿智。這才知道孫興公欺詐。 範玄平爲人處世愛用權術,可是有時因爲多用權術而坐失良機。他曾經失掉官職住在東陽郡,由於大司馬桓溫在姑孰,便特意前去投奔他。桓溫當時正想招攬起用不得志的人才,以勝過朝廷。再說範玄平在京都,一向也很有聲譽,桓溫認爲他是遠道來投奔自己,格外高興、激動。等到他進入院內,便側身伸長脖子遠望,說說笑笑,高興得很。還回頭對袁虎說:“範公暫且可以任太常卿。”範玄平剛剛坐下,桓溫就感謝他遠道而來的好意。範玄平雖然確實是來投奔桓溫,可是又怕人家說他趨炎附勢,有損名聲,便說:“我雖然有心拜見長官,也正巧我有個兒子葬在這裏,特意前來看望一下。”桓溫聽了,無精打采,大失所望,剛纔那種虛心期待之情,頃刻之間全都完了。 謝遏年輕時,喜歡帶紫羅香囊;掛着覆手。太傅謝安爲這事很擔憂,又不想傷他的心。於是就騙他來賭,把他的香囊贏過來馬上燒掉。
假譎,指虛假欺詐。本篇所記載的事例都用了作假的手段,或說假話,或做假事,以達到一定的目的。從其中想要得到的結果看,有一些手段是陰謀詭計,而另一些則並非如此。例如第12 則記孫興公嫁女之詐是事先策劃的陰謀,而第7 則記王羲之幼年爲了保全性命而“詐孰眠”,就只是一種應變之計。還有一些隨機應變的事例,雖然也是所謂譎,但全無惡意。例如第14則記謝安不喜歡他的侄兒帶香囊,“而不欲傷其意。乃誘與賭,得即燒之”。又如第2 則記曹操讓士卒望梅止渴,取得了預期的效果,於假譎中見機智,這類假譎似不宜加以指摘。至如第3、4 則敘述曹操的奸詐,慘殺別人來保護自己,透露出士族階層中掌握生殺大權者的虛僞、殘忍。又如第13 則記範玄平喜歡玩弄權術,本是有求於人卻又心口不一,終於自食其果。這類假譎就無一毫可取了。
本文選自《世說新語·假譎》。 歷史上有在國家危亡之際挺身自薦的毛遂,卻很少有像溫嶠這樣爲人“覓婚”而自聘、自娶的趣事。 溫嶠長得風儀秀整,胸間卻有一腔安邦定國的奇氣。當年他作爲大將軍劉琨(字越石)的特使,渡江而南,曾以勸說晉王稱帝的慷慨陳詞,震驚了江左羣彥;而今出現在從姑劉氏面前,大約已官至驃騎將軍了吧? 身爲將軍,而看中了從姑之女,本來只須遣一介部屬說媒即成。溫嶠卻不願借重自身的權勢,便差點失去...
潘嘯龍 · 古文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本篇寫的是狐鬼作祟之事。在志怪小說中這是一個非常熱門的題材,並且在魏晉南北朝之後依然爲小說家所注目。同是寫狐鬼,不同作家有不同的寫法。有寫狐鬼攝人妻女的,有寫狐鬼變形爲人的,多在蠱惑意志薄弱者上作文章。在《列異傳》中有“狸髡千人得爲神”的說法;《玄中記》則記載了狐五十歲即能變化爲女人的傳聞。但是,如本篇寫狐鬼將人變爲狐,再將其幻化爲人形供自己役使,並建立一個當時類似人間的鬼王朝,這倒確實是很新奇的...
邱、平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閱讀中國古代文學涉及性愛描寫的作品,你會發現這樣一個值得深思的現象:在有些作品中,女性形象往往被描寫得過於主動,有的甚至失之放蕩。這是一篇寫龜精幻爲女子與行旅者共眠尋歡,最後被發現破綻的志怪故事。這位女性形象即具有此一特點。 作品的前面部分寫“形甚端麗”的女子主動前來,要求與朱法公“共眠寢”,並“如此數夜”,接連不斷。這部分的描寫,文字清麗精煉。 這裏,我想就作品的結尾處理談些個人看法。這篇志怪小...
孫秀榮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