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興八首》是大曆元年(766)杜甫五十五歲旅居夔州(治今重慶奉節)時的作品。它是八首蟬聯、結構嚴密、抒情深摯的一組七言律詩,體現了詩人晚年的思想感情和藝術成就。 持續八年的安史之亂,至廣德元年(763)始告結束,而吐蕃、回紇乘虛而入,藩鎮擁兵割據,戰亂時起,唐王朝難以復興了。此時,嚴武去世,杜甫在成都生活失去憑依,遂沿江東下,滯留夔州。詩人晚年多病,知交零落,壯志難酬,心境是非常寂寞、抑鬱的。《...
馮鍾芸 · 唐詩鑑賞辭典(新一版) · 上海辭書出版社
玉露:秋天的霜露,因其白,故以玉喻之。 凋傷:使草木凋落衰敗。 巫山巫峽:即指夔州(今奉節)一帶的長江和峽谷。 蕭森:蕭瑟陰森。 兼天湧:波浪滔天。 塞上:指巫山。 接地陰:風雲蓋地。「接地」又作「匝地」。 叢菊兩開:杜甫此前一年秋天在雲安,此年秋天在夔州,從離開成都算起,已歷兩秋,故云「兩開」。「開」字雙關,一謂菊花開,又言淚眼開。 他日:往日,指多年來的艱難歲月。 故園:此處當指長安。 催刀尺:指趕裁冬衣。「處處催」,見得家家如此。 白帝城:即今奉節城,在瞿塘峽上口北岸的山上,與夔門隔岸相對。 急暮砧:黃昏時急促的搗衣聲。砧,搗衣石。 夔(kuí)府:唐置夔州,州治在奉節,爲府署所在,故稱。 京華:指長安。 槎:木筏。 畫省:指尚書省。 山樓:白帝城樓。 翠微:青山。 信宿:再宿。 匡衡:字雅圭,漢朝人。 抗疏:指臣子對於君命或廷議有所抵制,上疏極諫。 劉向:字子政,漢朝經學家。 輕肥:即輕裘肥馬。《論語·雍也》:「赤之造齊也,乘肥馬,衣輕裘。」 聞道:聽說。杜甫因離開京城日久,於朝廷政局的變化,不便直言,故云「聞道」。似弈棋:是說長安政局像下棋一樣反覆變化,局勢不明。 百年:指代一生。 「聞道長安似弈棋,百年世事不勝悲」句:杜甫感嘆自身所經歷的時局變化,像下棋一樣反覆無定,令人傷悲。 第宅:府第、住宅。 新主:新的主人。 異昔時:指與舊日不同。 「王侯第宅皆新主,文武衣冠異昔時」句:感慨今昔盛衰之種種變化,悲嘆自己去京之後,朝官又換一撥。 北:正北,指與北邊回紇之間的戰事。 金鼓振:指有戰事,金鼓爲軍中以明號令之物。 徵西:指與西邊吐蕃之間的戰事。 羽書:即羽檄,插着羽毛的軍用緊急公文。 馳:形容緊急。此二句謂西北吐蕃、回紇侵擾,邊患不止,戰亂頻繁。 魚龍:泛指水族。 寂寞:是指入秋之後,水族潛伏,不在波面活動。《水經注》:「魚龍以秋冬爲夜。」相傳龍以秋爲夜,秋分之後,潛於深淵。 故國:指長安。 平居:指平素之所居。 「魚龍寂寞秋江冷,故國平居有所思」句:在夔州秋日思念舊日長安平居生活。 蓬萊宮闕:指大明宮。蓬萊,漢宮名。唐高宗龍朔二年,重修大明宮,改名蓬萊宮。 南山:即終南山。 承露金莖:指仙人承露盤下的銅柱。漢武帝在建章宮之西神明臺上建仙人承露盤。唐代無承露盤,此乃以漢喻唐。 霄漢間:高入雲霄,形容承露金莖極高。 瑤池:神化傳說中女神西王母的住地,在崑崙山。 降王母:《穆天子傳》等書記載有周穆王登崑崙山會西王母的傳說。《漢武內傳》則說西王母曾於某年七月七日飛降漢宮。 東來紫氣:用老子自洛陽入函谷關事。《列仙傳》記載,老子西遊至函谷關,關尹喜登樓而望,見東極有紫氣西邁,知有聖人過函谷關,後來果然見老子乘青牛車經過。 函關:即函谷關。此二句借用典故極寫都城長安城宮殿的宏偉氣象。 雲移:指宮扇雲彩般地分開。雉尾:指雉尾扇,用雉尾編成,是帝王儀仗的一種。唐玄宗開元年間,蕭嵩上疏建議,皇帝每月朔、望日受朝於宣政殿,上座前,用羽扇障合,俯仰升降,不令衆人看見,等到坐定之後,方令人撤去羽扇。後來定爲朝儀。 日繞龍鱗:形容皇帝袞袍上所繡的龍紋光彩奪目,如日光繚繞。 聖顏:天子的容貌。 「雲移雉尾開宮扇,日繞龍鱗識聖顏」句:意謂宮扇雲彩般地分開,在威嚴的朝見儀式中,自己曾親見過皇帝的容顏。 一:一自,自從。 臥滄江:指臥病夔州。 歲晚:歲末,切詩題之「秋」字,兼傷年華老大。 幾回:言立朝時間之短,只不過幾回而已。 青瑣:漢未央宮門名,門飾以青色,鏤以連環花紋。後亦借指宮門。 點朝班:指上朝時,殿上依班次點名傳呼百官朝見天子。 「一臥滄江驚歲晚,幾回青瑣點朝班」句:慨嘆自己晚年遠離朝廷,臥病夔州,虛有朝官(檢校工部員外郎)之名,卻久未參加朝列。 瞿塘峽:峽名,三峽之一,在夔州東。 曲江:在長安之南,名勝之地。 萬里風煙:指夔州與長安相隔萬里之遙。 素秋:秋尚白,故稱素秋。 花萼:即花萼相輝樓,在長安南內興慶宮西南隅。 夾城:據《長安志》記載,唐玄宗開元二十年,從大明宮依城修築複道,經通化門,達南內興慶宮,直至曲江芙蓉園。通御氣:此複道因系方便天子游賞而修,故曰「通御氣」。 芙蓉小苑:即芙蓉園,也稱南苑,在曲江西南。 入邊愁:傳來邊地戰亂的消息。唐玄宗常住興慶宮,常和妃子們一起遊覽芙蓉園。史載,安祿山叛亂的消息傳到長安,唐玄宗在逃往四川之前,曾登興慶宮花萼樓飲酒,四顧悽愴。 珠簾繡柱:形容曲江行宮別院的樓亭建築極其富麗華美。 黃鵠:鳥名,即天鵝。《漢書·昭帝紀》:「始元元年春,黃鵠下建章宮太液池中。」此句是說因曲江宮殿林立,池苑有黃鵠之類的珍禽。 錦纜牙檣:指曲江中裝飾華美的遊船。錦纜,彩絲做的船索;牙檣,用象牙裝飾的桅杆。 「錦纜牙牆起白鷗」句:說曲江上舟楫往來不息,水鳥時被驚飛。 「回首可憐歌舞地」句:昔日繁華的歌舞之地曲江,如今屢遭兵災,荒涼寂寞,令人不堪回首。歌舞地,指曲江池苑。 秦中:此處借指長安。 帝王州:帝王建都之地。 昆明池:遺址在今西安市西南斗門鎮一帶,漢武帝所建。《漢書·武帝紀》載元狩三年(公元前120年)在長安仿昆明滇池而鑿昆明池,以習水戰。 武帝:漢武帝,亦代指唐玄宗。唐玄宗爲攻打南詔,曾在昆明池演習水兵。 旌旗:指樓船上的軍旗。《漢書·食貨志(下)》:「乃大修昆明池,列館環之,治樓船,高十餘丈,旗幟加其上,甚壯。」 織女:指漢代昆明池西岸的織女石像,俗稱石婆。《三輔黃圖·卷四》引《關輔古語》曰:「昆明池中有二石人,立牽牛、織女於池之東西,以象天河。」在今斗門鎮東南的北常家莊附近有一小廟,俗稱石婆廟。中有石雕像一尊,高約190釐米,即漢代的昆明池的織女像。 機絲:織機及機上之絲。虛夜月:空對着一天明月。 石鯨:指昆明池中的石刻鯨魚。《三輔黃圖·卷四》引《三輔故事》曰:「池中有豫章臺及石鯨,刻石爲鯨魚,長三丈,每至雷雨。常鳴吼。鬣尾皆動。」漢代石鯨今尚在,現藏陝西歷史博物館。 菰(gū):即茭白,一種草本植物,生淺水中,葉似蘆葦,根莖可食。秋天結實,皮黑褐色,狀如米,故稱菰米,又名雕胡米。此句是說菰米漂浮在昆明池面,菰影倒映在水中,望過去黑壓壓一片,像烏雲一樣濃密。 蓮房:即蓮蓬。墜粉紅:指秋季蓮蓬成熟,花瓣片片墜落。中二聯刻畫昆明池晚秋荒涼蕭瑟之景。 關塞:此指夔州山川。 極天:指極高。 唯鳥道:形容道路高峻險要,只有飛鳥可通。 「關塞極天惟鳥道」句:從夔州北望長安,所見惟有崇山峻嶺,恨身無雙翼,不能飛越。 江湖滿地:指漂泊江湖,苦無歸宿。 漁翁:杜甫自比。 昆吾:漢武帝上林苑地名,在今陝西藍田縣西。《漢書·揚雄傳》:「武帝廣開上林,東南至宜春、鼎湖、昆吾。」 御宿:即御宿川,又稱樊川,在今陝西西安市長安區杜曲至韋曲一帶。《三輔黃圖·卷四》:「御宿苑,在長安城南御宿川中。漢武帝爲離宮別院,禁御人不得入。往來遊觀,止宿其中,故曰御宿。」逶迤:道路曲折的樣子。 紫閣峯:終南山峯名,在今陝西戶縣東南。 陰:山之北、水之南,稱陰。 渼(měi)陂(bēi):水名,在今陝西戶縣西,唐時風景名勝之地。陂,池塘湖泊。紫閣峯在渼陂之南,陂中可以看到紫閣峯秀美的倒影。 香稻啄餘鸚鵡粒:即使是剩下的香稻粒,也是鸚鵡喫剩下的。此句爲倒裝語序。 碧梧:即使碧梧枝老,也是鳳凰所棲。同上句一樣,是倒裝語序。 「香稻啄餘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句:寫渼陂物產之美,其中滿是珍禽異樹。 拾翠:拾取翠鳥的羽毛。 相問:贈送禮物,以示情意。《詩經·鄭風·女曰雞鳴》:「知子之順之,雜佩以問之。」 仙侶:指春遊之伴侶,「仙」字形容其美好。 晚更移:指天色已晚,尚要移船他處,以盡遊賞之興。 彩筆:五彩之筆,喻指華美豔麗的文筆。《南史·江淹傳》:「又嘗宿於冶亭,夢一丈夫自稱郭璞,謂淹曰:‘吾有筆在卿處多年,可以見還。’淹乃探懷中,得五色筆一,以授之。爾後爲詩絕無美句,時人謂之才盡。」幹氣象:喻指自己曾於天寶十載上《三大禮》賦,得唐玄宗讚賞。 白頭:指年老。 望:望京華。
《秋興八首》是唐代大詩人杜甫寓居四川夔州(今重慶市奉節縣)時創作的以遙望長安爲主題的組詩,是杜詩七律的代表作。 第一首是組詩的序曲,通過對巫山、巫峽的秋色秋聲的形象描繪,烘托出陰沉蕭森、動盪不安的環境氣氛,令人感到秋色秋聲撲面驚心,抒發了詩人憂國之情和孤獨抑鬱之感。 第二首寫詩人身在孤城,從落日的黃昏坐到深宵,翹首北望,長夜不寐,表現出對長安的強烈懷念。 第三首寫晨曦中的夔府,秋氣清明,江色寧靜,而這種寧靜給作者帶來的卻是煩擾不安。 第四首是組詩的前後過渡,「故國平居有所思」一句挑出以下四首。 第五首,描繪長安宮殿的巍峨壯麗,早朝場面的莊嚴肅穆,以及自己曾得「識聖顏」至今引爲欣慰的回憶。 第六首懷想昔日帝王歌舞遊宴之地曲江的繁華,在無限惋惜之中,隱含斥責之意。 第七首憶及長安的昆明池,展示唐朝當年國力昌盛、景物壯麗和物產富饒的盛景。 第八首表現了詩人當年在昆吾、御宿、渼陂春日郊遊的詩意豪情。 全詩感物傷懷,借深秋衰慘冷寂之景抒寫人之暮年,知交零落,漂泊無依,空懷抱負的悲涼心境,表達了深切的身世之悲、離亂之苦和故園之思。 八首詩是一個完整的樂章,以憂念國家興衰的愛國思想爲主題,以夔府的秋日蕭瑟,詩人的暮年多病、身世飄零,特別是關切祖國安危的沉重心情爲基調,其間穿插着輕快歡樂的抒情。每一首都以獨特的表現手法,從不同的角度表現作者的思想情緒。
【其一】 楓樹在深秋露水的侵蝕下逐漸凋零、殘傷,巫山和巫峽也籠罩在蕭瑟陰森的迷霧中。巫峽裏面波浪滔天,上空的烏雲則像是要壓到地面上來似的,天地一片陰沉。花開花落已兩載,看着盛開的花,想到兩年未曾回家,就不免傷心落淚。小船還系在岸邊,雖然我不能東歸,飄零在外的我,心卻長系故園。又在趕製冬天禦寒的衣服了,白帝城上搗制寒衣的砧聲一陣緊似一陣。看來又一年過去了,我對故鄉的思念也愈加凝重,愈加深沉。 【其二】 夔州的高城上又迎來了落日。每當晚上北斗星出現的時候,我就按照它的方向來尋找長安的所在。聽到巫峽的猿啼,我真的流下淚來。我也希望乘着浮槎回到自己的故鄉,但這願望終究還是落空了。我還記得我從前春宿左省值夜的時候,晚上熬夜寫些明朝的封事,點燃書案上的香。可現在我早已不在那裏就職。滯留此地,傍晚時分聽到城樓上吹起悲笳,心中升起一股隱然的悲痛。你看,山石上爬滿了藤蘿。月亮剛剛升起來的時候,月光是照在藤蘿上的,而現在它已經照到河洲前面的蘆荻花上面去了。我一夜無眠,一直在懷念長安。 【其三】 白帝城裏千家萬戶靜靜地沐浴在秋日的朝暉中,我天天去江邊的樓上,坐着看對面青翠的山峯。連續兩夜在船上過夜的漁人,仍泛着小舟在江中漂流。雖已是清秋季節,燕子仍然展翅飛來飛去。漢朝的匡衡向皇帝直諫,他把功名看得很淡薄;劉向傳授經學,怎奈事不遂心。古人尚且如此,我更是不必說了。年少時一起求學的同學大都已飛黃騰達了,他們在長安附近的五陵,穿輕裘,乘肥馬,過着富貴的生活,我卻註定要爲一個信念苦渡人間。 【其四】 聽說長安的政壇就像一盤未下完的棋局,彼爭此奪。反覆不定,反思國家和個人所經歷的動亂與流亡,有說不盡的悲哀。世道的變遷,時局的動盪,國運今非昔比,王侯們的家宅更換主人,無奈宦官當道,賢臣良相更成泡影。中央的典章、文物、制度都已廢棄,在政治上我已經是一個被遺忘的人了。回紇內侵,關山號角雷動、兵戈揮舞;吐蕃入寇,傳遞情報的戰馬正急速奔馳。在這國家殘破、秋江清冷、身世悽苦、暮年潦倒的情況下,昔日在長安的生活常常呈現在懷想之中。 【其五】 日復一日,大明宮遙望着終南山,卻望不到。那些深居的隱士,天露和玉屑,都已被他們吸光飲盡,青鳥報信,西王母自瑤池駕臨,紫氣瀰漫,老子騎牛西去。記得當年朝上,雉尾扇開合如同祥雲移回,日光沐浴着聖殿,讓我看清玄宗的容貌。記得當年位列朝班,青瑣門下意氣風發,而現在,疾病無情地消磨着時光……秋已漸深。 【其六】 從長江的瞿塘峽峽口到長安的曲江池邊,再到萬里外的關山,烽煙四起,風雲湧動,聯成一片肅殺的晚秋。花萼相輝樓外的夾城御道通向大明宮,連接着曲江池西南邊的芙蓉園。當年邊塞戰事的消息也傳入了芙蓉園,令在此遊玩的玄宗悽愴發愁。曲江池四周那些華麗的樓臺亭閣包圍着大片水域,水上天鵝遊弋,畫舫樓船漂浮其間,時有白鷗從彩錦船纜上飛起。回頭想想昔日這笙歌燕舞的苑林已經荒涼不堪,但是長安城畢竟自古以來就是帝王們建業定都的地方啊。 【其七】 遙想漢武帝曾在昆明池上練習水兵,一面面戰旗迎風擊鼓。池中石刻的織女辜負了美好的夜色,只有那巨大的鯨魚還會在雷雨天與秋風共舞。波浪中的菰米叢猶如黑雲聚攏,蓮子結蓬,紅花墜隕。多想像飛鳥一般自由滑翔於秦中的天空,現實卻困我在冷江上無言垂釣。 【其八】 從長安到渼陂,途徑昆吾和御宿,紫閣峯在終南山上閃耀。我想念一路的香稻和碧梧,在豐收的季節吸引着鸚鵡與鳳凰……等到春天,曼妙的仕女們還會採摘花草相互贈送,夥伴們在暮晚時分仍要移棹出發,不願歸返。昔日,我可以憑藉詞語鑿穿時代的黑井,痛飲山河甘洌,而今卻只能在回憶中圍攏水源,撫摸它岑寂的微光。
《秋興八首》是大曆元年(766)杜甫五十五歲旅居夔州(治今重慶奉節)時的作品。它是八首蟬聯、結構嚴密、抒情深摯的一組七言律詩,體現了詩人晚年的思想感情和藝術成就。 持續八年的安史之亂,至廣德元年(763)始告結束,而吐蕃、回紇乘虛而入,藩鎮擁兵割據,戰亂時起,唐王朝難以復興了。此時,嚴武去世,杜甫在成都生活失去憑依,遂沿江東下,滯留夔州。詩人晚年多病,知交零落,壯志難酬,心境是非常寂寞、抑鬱的。《...
馮鍾芸 · 唐詩鑑賞辭典(新一版) · 上海辭書出版社
身爲女性,徐燦並沒有只侷限於閨房之內,而是飽讀詩書,視野和男性文人一樣開闊。和中國歷史上的許多詩人一樣,秋天總能觸動她的搖落之悲,而且她有意效仿學習的詩人是最能寫出歷史滄桑、春秋鉅變的杜甫。她的這組七律體《秋感八首》,以及另一組《秋日漫興》,就是以杜甫的經典之作《秋興八首》爲範本。《秋興八首》作於大曆元年(766年),抒寫的是安史之亂之後,詩人旅居夔州,對唐朝衰落和自身飄零的深沉感慨。一組八首,每...
李小榮 · 歷代女性詩詞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秋興八首》是大曆元年(766)杜甫五十五歲旅居夔州(治今重慶奉節)時的作品。它是八首蟬聯、結構嚴密、抒情深摯的一組七言律詩,體現了詩人晚年的思想感情和藝術成就。 持續八年的安史之亂,至廣德元年(763)始告結束,而吐蕃、回紇乘虛而入,藩鎮擁兵割據,戰亂時起,唐王朝難以復興了。此時,嚴武去世,杜甫在成都生活失去憑依,遂沿江東下,滯留夔州。詩人晚年多病,知交零落,壯志難酬,心境是非常寂寞、抑鬱的。...
馮鍾芸 · 唐詩三百首 · 上海辭書出版社
《秋興八首》是大曆元年(766)杜甫五十五歲旅居夔州(治今重慶奉節)時的作品。它是八首蟬聯、結構嚴密、抒情深摯的一組七言律詩,體現了詩人晚年的思想感情和藝術成就。 持續八年的安史之亂,至廣德元年(763)始告結束,而吐蕃、回紇乘虛而入,藩鎮擁兵割據,戰亂時起,唐王朝難以復興了。此時,嚴武去世,杜甫在成都生活失去憑依,遂沿江東下,滯留夔州。詩人晚年多病,知交零落,壯志難酬,心境是非常寂寞、抑鬱的。...
馮鍾芸 · 杜甫詩歌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其一】 《唐詩品彙》:劉雲:此七字拙(「叢菊兩開」句下)。 《杜臆》:前聯言景,後聯言情;而情不可極,後七首皆胞孕於(五、六)兩言中也;又約言之,則「故園心」三字盡之矣。 《唐詩選脈會通評林》:周甸曰:江濤在地而曰「兼天」,風雲在天而曰「接地」,見洶浦陰晦,觸目天地間,無不可感興也,屠隆曰:杜老《秋興》諸篇,託意深遠,如「江間」「塞上」二語,不大悲壯乎?範槨曰:作詩實字多則健,虛字多則弱,如杜詩「叢菊」「孤舟」一聯,此等語亦何嘗不健?蔣一葵曰:五、六不獨「兩開」、「一系」爲佳,有感時濺淚,恨別驚心之況。末句掉下一聲,中寓千聲,萬聲,周珽曰:天鈞異奏,人間絕響。 《唐詩評選》:籠蓋包舉一切,皆在「叢菊兩開」句聯上景語,就中帶出情事,樂之如貫珠者,拍板與句,不爲終始也。挨句截然,以句範意,則村巫儺歌一例。以俟知音者。 《杜詩解》:若謂玉樹斯零,楓林葉映,雖志士之所增悲,亦幽人之所寄託。奈何流滯巫山巫峽,而舉目江間,但湧兼天之波浪;凝眸塞上,惟陰接地之風雲。真爲可痛可悲,使人心盡氣絕。此一解總貫八首,直接「佳人拾翠」末一解,而嘆息「白頭吟望苦低垂」也。 《義門讀書記》:中四句,虛實蹉對。「江間波浪兼天湧」二句,虛含第二首「望」字。「叢菊兩開他日淚」一句,虛含「望」之久也。 《而庵說唐詩》:此是《秋興》第一首,須看其筆下何等齊整。 《圍爐詩話》:《秋興》首篇之前四句,敘時與景之蕭索也,淚落於「叢菊」,心繫於「歸舟」,不能安處夔州,必爲無賢地主也。結不過在秋景上說,覺得淋漓悲慼,驚心動魄,通篇筆情之妙也。 《杜詩集評》:吳農祥曰:驚心動魄,不可以句求,不可以字摘。後人言「兼天」、「接地」之太板,「兩開」、「一系」之無謂;豈不知工中有拙,拙中有工者也。 《唐宋詩醇》:錢謙益曰:首篇頷聯悲壯,頸聯悽緊,以節則杪秋,以地則高城,以時則薄暮,刀尺苦寒,急砧促別,末句標舉興會,略有五重,所謂嵯峨蕭瑟,真不可言。黃生曰:杜公七律,當以《秋興》爲裘領,乃公、生心神結聚所作也。八首之中難爲軒輊。 《讀杜心解》:首章,八詩之綱領也,明寫「秋景」,虛含「興」意,實拈「夔府」,暗提「京華」。……五、六,則貼身起下……,「他日」、「故園」四字,包舉無遺,言「他日」,則後七首所云「香爐」、「抗疏」、「弈棊」、「世事」、「青瑣」、「珠簾」、「旌旗」、「彩筆」,無不舉矣;言「故園」,則後七首所云「北斗」、「五陵」、「長安」、「第宅」、「蓬萊」、「曲江」、「渼陂」,無不舉矣。……發興之端,情見乎此。第七,仍收「秋」,第八,仍收「夔」,而曰「處處催」,則旅泊經寒之況,亦吞吐句中,真乃無一剩字。 《杜詩鏡銓》:「江間」、「寒上」,狀其悲壯;「叢菊」、「孤舟」,寫其悽緊。末二句結上生下,故以「夔府孤城」次之。言外寓客子無衣之感(「寒衣處處」二句下)。 《詩法易簡錄》:末二句寫出客子無家之感,緊頂「故園心」作結,而能不脫「秋」字,尤佳。 《昭昧詹言》:起句下字密重,不單側佻薄,可法,是宋人對治之藥。三、四,沈雄壯闊。五、六,哀痛。收,別出一層,悽緊蕭瑟。 【其二】 《唐詩品彙》:劉雲:語苦(「聽猿實下」句下)。 《七修類稿》:通篇悲惋,實、虛、違、隱,又是篇中之目。 《唐詩選脈會通評林》:劉辰翁曰:「畫省香爐」雖點綴意,然亦樸。吳山民曰:三、四根「京華」句說來。周珽曰:精篤快思,異情自溢。 《唐詩評選》:斡旋善巧。尾聯故用活句,以留不盡。 《杜臆》:「望京華」正故園所在也。望而不得,奚能不悲?……公雖不奉使,然朝廷授以省郎……公不赴任,實以病故,是「畫省香爐」,因「伏枕」而「違」也。 《杜詩解》:三,應雲「聽猿三聲實下淚」,今云然者,句法倒裝,與第七首三、四一樣奇妙,……「請看」二字妙,意不在月也。「已」字妙,月上山頭,已穿過藤蘿,照此洲前久矣,我適才得見也。先生唯有望京華過日子,見此月色,方知又是一日了也。 《義門讀書記》:後此皆「望京華」之事,三字所謂詩眼也。以「夔府」、「京華」蹉對……上承「日斜」,下起「月映」,忽晦忽明,曲折變化。 《錢注杜詩》:「每依北斗望京華」,皎然所謂「截斷衆流句」也。孤城砧斷,日薄虞淵,萬里孤臣,翹首京國,雖又八表昏黃,絕塞慘淡,唯此望闕寸心,與南鬥共其色耳。此句爲八首之綱骨。 《圍爐詩話》:子美在夔,非是一日,次篇乃薄暮作詩之情景……「依南鬥」而「望京華」者,身雖棄逐淒涼。而未嘗一念忘國家之治亂。……猿聲下淚,昔於書卷見之,今處此境,誠有然者,故曰「實下」;浮查猶上天,已不得還京,故曰「虛隨」、……日斜吟詩,詩成而月已在「藤蘿」、「蘆荻」,只以境結,而情在其中。 《唐詩別裁》:「望京華」,八首之旨,特於此章指出。 《讀杜心解》:二章,乃是八首提掇處。提「望京華」本旨,以申明「他日淚」之所由,正所謂「故園心」也。……首句,點明「夔府」。次句,所謂點眼也。三、四,申上「望京華」,起下「違伏枕」。……五、六長去「京華」,遠羈「夔府」也。……「藤蘿月」應「落日」。「蘆荻花」含「秋」字。此章大意,言留南望北,身遠無依,當此高秋,詎堪回首!正爲前後筋脈。舊謂夔州暮景,是隔壁話。 《杜詩鏡銓》:此八詩之骨(「每依北斗」句下)。對結無痕,(八首)篇篇映帶秋意(「請看石上」二句下)。此首言纔看落日,已復探更,正見流光迅速,總寓不歸之感,故下章接言「日日」。 《杜詩言志》:通首重「望京華」三字,蓋「望京華」者乃少陵之至性所鍾,生平命脈,昏在於此。 【其三】 《唐詩品彙》:劉曰:「泛泛」無所得也(「信宿漁人」句下)。劉曰:既前後不相涉,只用二人名,亦莫知其意之所在,落落自可(「匡衡抗疏」二句下)。 《唐音癸籤》:詩家雖刺譏中,要帶一分含蓄,庶不失忠厚之旨。杜甫《秋興》「同學少年多不賤,五陵衣馬自輕肥」,着一「自」字,以爲怨之,可也;以爲羨之,亦可也,何等不露! 《杜臆》:公在江流,暮亦坐,朝亦坐。前章言暮,此章言朝,承上言光陰迅速,而日坐江樓,對翠微,良可嘆也。故漁舟之泛,燕子之飛,此人情、物情之各適,而以愁人觀之,反覺可厭;曰「還」、曰「故」,厭之也。 《唐詩評選》:此與下作,皆以脫露顯本色,風神自非世間物。 《杜詩解》:「千家山郭」下加一「靜」字,又加一「朝暉」字,寫得何等有趣,何等可愛。「江樓坐翠微」,亦是絕妙好致。但輕輕只用得「日日」二字,便不但使江樓翠微生憎可厭,而山郭朝暉俱觸目惱人。 《義門讀書記》:「五陵」起下「長安」(「五陵衣馬」句下)。 《錢注杜詩》:《七歌》雲:「長安卿相多少年」,所謂「同學」者,蓋「長安卿相」也。曰少年,曰輕肥,公之目當時卿相如此。 《圍爐詩話》:第三篇乃是晨興獨坐山樓,望江上之情景。故起語云:「千家山郭靜朝暉,日日江樓坐翠微。」一宿曰宿,再宿曰信。「信宿」與「日日」相應。「信宿漁人還泛泛」,言漁人日日泛江,則己亦日日坐於江樓,無聊甚也。「清秋燕子故飛飛」,言秋時燕可南去,而飛飛於江上,似乎有意者然。子美此時有南適衡、湘之意矣。 《山滿樓箋註唐詩》:其旨微,其文隱而不露,深得立言蘊藉之妙。此章前四句結上,後四句起下,乃八篇中之關鍵也。 《唐宋詩醇》:陳廷敬曰:前三章詳夔州而略長安,後五章詳長安而略夔州,次第秩然。 《唐詩別裁》:以上就夔府言,以下就長安言。此八詩分界處也。二句喻己之飄泊(「信宿漁人」二句下)。二句慨己之不遇(「匡衡抗疏」二句下)。 《讀杜心解》:三章申明「望京華」之故,主意在五、六逗出。文章家原題法也。……前二首「故園」、「京華」,雖已提出,尚未明言其所以。至是,說出事與願違衷曲來,是吾所謂「望」之故,錢氏所謂「文之心」也。 《杜詩鏡銓》:直是目空一世,此公之狂不減乃祖(「同學少年」二句下)。 《聞鶴軒初盛唐近體讀本》:陳德公曰:三、四亦寓遲暮之感。五、六使事能自入情,不爲泛率。評:此首以「江樓」二字作紐:「信宿」二句,江樓所見之景。下則江樓之情。 《唐詩成法》:此傷馬齒漸長,而功名不立於天壤也。……有言此首首尾全不關合者。一、二即含「京華」,五、六言「京華」事,七、八正接五、六,非不關合也。 《網師園唐詩箋》:首二句有身羈夔府、日月如流之感。三、四喻己之漂泊,五、六慨己之不遇。 【其四】 《後村詩話》:公詩敘亂離,多百韻,或五十韻,或三十韻,惟此篇最簡而切也。 《瀛奎律髓》:廣德元年癸卯冬十月,、吐蕃入長安,代宗幸陝。安、史死久矣,而又有此事,故曰「奕棋」。然旨篇有云:「巫山巫峽氣蕭森」,即大曆初詩也。 《杜臆》:遂及國家之變。則長安一破於祿山,再亂於朱泚,三陷於吐蕃,如奕棋之迭爲勝負,而百年世事,有不勝悲者。 《姜齋詩話》:至若「故國平居有所思」,「有所」二字,虛籠喝起,以下曲江、蓬萊、昆明、紫閣,皆所思者,此自《大雅》來。 《唐詩評選》:末句連下四首,爲作提綱,章法奇絕。 《錢注杜詩》:肅宗收京已後,中外多故。公不以移官僻遠,憋置君國之憂,殆欲以滄江遺老,奮袖屈指,覆定百年舉棋之局,非徒悲傷晼晚,如昔人願得人帝城而已。 《杜詩解》:「聞道」妙。不忍直言之也,也不敢遽信之也。二字貫全解。世事可悲,加「百年」二字妙。正見先生滿肚真才實學,非腐儒呴籲腹誹迂論(「聞道長安」二句下)。「遲」上用「羽書」妙。羽書最急,而復遲遲,想見當時世事(「徵西車馬」句下)。「故國」下用「平居」字妙。我自思我之平居爾,豈敢於故國有所怨訕哉(「故國平居」句下)。 《瀛奎律髓匯評》:查慎行:三、四緊承「似奕棋」,若如評語,則首句反無着落。馮舒:歷看選家,自南宋以來,萬曆以上,不知何以只選此首?馮班:何以只選一首,好大膽!紀昀:八首取一、便減多少神采。此等去取,可謂庸妄至極! 《唐宋詩醇》:陳廷敬曰:末句猶雲:「歷歷開元事,分明在目前。」此結本章以起下數章。 《讀杜心解》:四章正寫「望京華」,又是總領。爲前後大關鍵。「奕棋」、「世事」不專指京師屢陷,觀三、四,單以「第宅」、「衣冠」言可見……「故國思」繳本首之「長安」,應前首之「望京」,起前後之分寫,通身鎖鑰。 《杜詩集評》:似極力言之,仍自悠然不盡。 《杜詩鏡銓》:三、四言朝局之變更,五、六言邊境之多事。當此時而窮老荒江,了無施其變化飛騰之術,此所以回憶故國,追念平居而不勝慨然也。 【其五】 《唐詩品彙》:劉雲:律句有此,自覺雄渾(「西望瑤池」二句下)。 《唐詩評選》:無起無轉無敘無收,平點生色。八風自從,律而不奸,真以古詩作律。後人不審此制,半爲皎然老髡所誤。 《唐詩選脈會通評林》:徐常吉曰:以下幾詩,但追憶秦中之事,而故宮離黍之感,因寓其中:「蓬萊宮闕」,言明皇之事神仙;「瞿塘峽口」(見「其六」),言明皇之事遊樂;「昆明池水」(見「其七」),言明皇之事邊功,而末但寓感慨之意。吳山民曰:起聯皇居之壯。蔣一癸曰:因開宮扇,故識聖顏,有映帶法。周明輔曰:只就實事賦出,沉壯溫厚無不有。梅鼎祚曰:八首皆有大聲響,餘得「玉露」、「蓬萊」、「昆明」爾。 《杜臆》:極言玄宗當年豐亨豫大之時,享安富尊榮之盛。不言致亂,而亂萌於此。語若讚頌,而刺在言外。……家有豐考功《秋興帖》寫「蓬萊宮闕」詩,尾自注:「仙」(闕)誤作「宮」,……蓋下有「宮扇」,字復,宜作「仙」。 《唱經堂杜詩解》:「點」字妙。先生此時之在朝班,只如密雨中之一點耳,雖欲諫議,亦復何從(「幾回青瑣點朝班」句下)。 《錢注杜詩》:此詩追思長安全盛,敘述其宮闕崇麗,朝省尊嚴,而傷感則見於末句。 《杜詩詳註》:陳澤州注:此詩前六句,是明皇時事;「一臥滄江」,是代宗時事;「青瑣」「朝班」,是肅宗時事。前言天寶之盛,陡然截住,陡接末聯。他人爲此,中間當有幾許繁絮矣。……此章用對結,末二章亦然。盧德水疑上四用宮殿字太多。五、六,似早朝詩語。今按賦長安景事,自當以宮殿爲首,所謂「不睹皇居壯,安知天子尊」也。公以布衣召見,感荷主知,故追憶入朝覲君之事,沒齒不忘。若必全首俱說秋景,則筆下有「秋」,意中無「興」矣。此章下六句,俱有一虛字、二實字於句尾,如:「降王母」、「滿函關」、「開宮扇」、「識聖顏」、「驚歲晚」、「點朝班」,句法相似,未免犯「上尾疊足」之病矣。 《圍爐詩話》:此詩前六句皆是興,結以賦出正意,與《吹笛》篇同體,不可以起承轉合之法求之也。 《唐詩成法》:此思昔日之得覲天顏也。七開筆說今日,八合,方是追昔。 《網師園唐詩箋》:上半盛寫宮闕之壯麗,三、四句寫朝省之尊嚴。 《唐詩別裁》:前對南山,西眺瑤池,東接函關,極言宮闕氣象之盛,無譏刺意(「蓬萊宮闕」四句下)。追思長安全盛時,宮闕壯麗,朝省尊嚴,而末嘆己之久違朝寧也。 《讀杜心解》:五章以後,分寫「望京華」。此溯宮闕朝儀之盛,首帝居也,而意卻重在曾列朝班,是爲「所思」之一。「滄江」帶「夔」。「歲晚」本言「身老」,亦帶映「秋」。 《杜詩集評》:吳農祥雲:極刺時事而雄渾不覺。徐士新雲:「蓬萊宮闕」言明皇之事,神仙不若指貴妃爲當。 《讀雪山房唐詩序例》:杜公「蓬萊宮闕對南山」,六句開,兩句合;太白「越王勾踐破吳歸」,三句開,一句合,皆是律絕中創調。 《杜詩鏡銓》:此思長安宮闕之盛,而嘆朝寧久違也。前六句直下,皆言昔之盛,第七,一句打轉,筆力超勁。陳秋田雲:下四首不用句面呼吸,一片神光動盪,幾於允跡可尋。吳瞻泰雲:此處指拾遺移官事,只用虛括,他人當用幾許繁絮矣。 【其六】 《唐詩品彙》:劉雲:兩句寫幸蜀之怨,懷故京之思,不分遠近,如將見其實焉(「花萼夾城」二句下)。劉雲:對句耳!不足爲雅麗(「珠簾繡柱」二句下)。 《唐詩選脈會通評林》:唐孟莊曰:「入」字莫輕看,見自我致之。徐常吉曰:「歌舞地」今戎馬場,「帝王都」今腥羶窟,公之意在言表。 《義門讀書記》:倒起,變化。言我凝望之久,雖萬里而遙,不啻與京華風煙相接。亦從「一臥滄江」來(「瞿塘峽口」二句下)。 《杜臆》:此章直承首章以來,乃結上生下,而仍歸宿於故園之思也。 《唐詩評選》:揉碎亂點,掉尾孤行以顯之。如萬紫乘風,迴飆一合。「接素秋」,妙在「素秋」二字止;此之外,不堪回首。 《杜詩解》:御氣用一「通」字,何等融和!邊愁用一「入」字。出入意外。先生不尚纖巧,而耀人心目如此(「花萼夾城」二句下)。 《杜詩詳註》:陳廷敬曰:此承上章,先宮殿而後池苑也;下繼「昆明」二章,先內苑而及城外也。上下四章,皆前六句長安,後兩句夔州,此章在中間,首句從「瞿塘」引端,下六則專言長安事。俱見章法變化。「帝王州」,又起下漢武帝。 《圍爐詩話》:「瞿塘峽口曲江頭,萬里風煙接素秋」,言兩地極遠,而秋懷是同,不忘魏闕也。故即敘長安事,而曰「花萼夾城通御氣」,言此二地是聖駕所常遊幸。而又曰「芙蓉小苑入邊愁」,則轉出兵亂矣。又曰「珠簾繡柱」不圍人而「圍黃鵠」,「錦纜牙檣」無人跡而「起白鷗」,則荒涼之極也,是以「可憐」。又嘆關中自秦、漢至唐皆爲帝都,而今乃至於此也。 《山滿樓箋註唐詩》:此二句(「花萼夾城」一聯)則謂之順便成對,種種神奇,不可思議。勿但以工麗賞之。 《唐詩別裁》:此追敘長安失陷之由。城通御氣,指敦倫勤政時;苑入邊愁,即所云「漁陽鼙鼓動地來」。上言治,下言亂也。下追敘遊幸之時,見盛衰無常,言外無窮猛省。 《讀杜心解》:六章,就「曲江頭」寫「望京華」,爲「所思」之二。此詩開口即帶夔州,法變。「瞿峽」、「曲江」,相懸萬里,次句鉤鎖有方,趁便嵌入「秋」字,何等筋節!中四,乃申寫「曲江」之事變景象,末以嗟嘆束之,總是一片身親意想之神。 《杜詩鏡銓》:吞吐意在言外(「回首可憐」二句下)。 《唐詩成法》:此首格奇。 《讀杜詩說》:意本衰颯,而語特濃麗,猶下章「織女」、「石鯨」等句。 《網師園唐詩箋》:此思失陷後之長安。 《唐詩集評》:吳農祥雲:本言《黍離》、《麥秀》之悲,乃反擬秦中富盛,立言最有含蓄。徐士新雲,譏明皇之事遠遊誤矣。 《杜詩言志》:敘次及於巡幸之地,而兼傷其變亂之所由生。……上言宮闕,則極其盛;此首言勝地,則帶言其衰:此自文可見立言之有體。且得抒柚,饒有變化也。 《昭昧詹言》:他篇或末句結穴點「秋」字,或中間點「秋」字,此卻易爲起處,橫空突入,又復錯綜入妙。「瞿唐」,己所在地;「曲江」,所思長安地,卻將第二句回合入妙,點「秋」字,較「隔千里兮共明月」健漫懸絕。 《十八家詩鈔》:張廉卿雲:收句雄遠奇妙,它人不能到。 【其七】 《石林詩話》:禪宗論雲間有三種語:……其三,爲「函蓋乾坤句」,謂泯然皆契,無間可伺,其深淺以是爲序。餘嘗戲謂學子言,老杜詩亦有此三種語,但先後不同。「波漂菰米沉雲黑,露冷蓮房墜粉紅」,爲函蓋乾坤句。…… 《升庵詩話》:隋任希古《昆明池應制》詩:「回眺牽牛渚,激賞鏤金川」,便見太平宴樂氣象。今一變雲:「織女機絲虛夜月,石鯨鱗甲動秋風」,讀之,則荒煙野草之悲,見於言外矣。 《西京雜記》:「太液池中有雕菰,紫籜綠節,鳧雛雁子,唼喋其間。」……便見人物遊嬉,官沼富貴。今一變雲:「波漂菰米沉雲黑,露冷蓮房墜粉紅。」讀之,則菰米不收而任其沉,蓮房不採而任其墜,則兵戈亂離之狀俱見矣。杜詩之妙,在翻古語;《千家注》無有引此者,雖萬家注何用哉?因悟杜詩之妙。 《木天禁語》:七言律詩篇法:……單拋:《秋興》「昆明池水漢時功……江湖滿地一漁翁」。 《藝苑卮言》:穠麗況切,借多平調,金石之聲微乖耳。 《唐音癸籤》:「昆明池水」前四語故自絕,奈頸聯肥重,「墜粉紅」,尤俗。 《唐詩歸》:鍾雲:此詩不但取其雄壯,而取其深寂。鍾雲:中四語誦之,心魄謖謖(「織女機絲」四句下)。 《唐詩選脈會通評林》:楊慎曰:……杜詩之妙,在翻古語,此與《三百篇》「牂羊羵首」、「三星在昴」同,比之唐晚「亂殺平人不怕天」、「抽旗亂插死人堆」,豈但天壤之隔。周珽曰:風華韻鬱靜想其得力,不獨以詩學擅富者。黃家鼎曰:寫怨懷思,勁筆深情,言外自多餘想。 《唐詩評選》:「旌旗」字入得分外光鮮。尾取藏鋒極密,中有神力,人不可測。 《杜臆》:……且「織女」、「鯨魚」、鋪張偉麗,壯千載之觀;「菰米」、「蓮房」,物產豐饒,溥生民之利,予安能不思?乃劍閣危關,才通「鳥道」,欲歸不得,而留滯峽中,「江湖滿地」,而漂泊如「漁翁」,與前所見之「信宿泛泛」者何異? 《杜詩解》:「在眼中」妙。漢武武功,固燦然耳目,百代一日者也。三、四即承上昆明池景,而寓言所以不能比漢之意,織女機絲既虛,則杼柚已空;石鯨鱗甲方動,則強梁日熾。覺夜月空懸,秋風可畏,真是畫影描風好手,不肯作唐突語磕時事也。 《錢注杜詩》:今人論唐七言長句,推老杜「昆明池水」爲冠。實不解此詩所以佳。……餘謂班、張以漢人敘漢事,鋪陳名勝,故有「雲漢」、「日月」之言(按形容昆明湖之寬廣之詞);公以唐人敘漢事,摩娑陳跡,故有「機絲」、「夜月」之詞。此立言之體也。何謂彼頌繁華而此傷喪亂乎。「菰米」、「蓮房」,補班、張鋪敘所末見;「沉雲」、「墜粉」、描畫素秋景物,居然金碧粉本。……今謂「昆明」一章,緊承上章「秦中自古帝王州」一句而申言之,時則曰「漢時」,帝則曰「武帝」,「織女」、「石鯨」、「蓮房」、「菰米」,金堤靈沼之遺蹟,與戈船樓櫓,並在眼中,而自傷其僻遠而不得見也。於上章末句,尅指其來脈,則此中敘致,褶疊環鎖,瞭然分明。如是而曰:七言長句果以此詩爲首,知此老亦爲點頭矣。末二句正寫所思之況,「關塞極天」,這非風煙萬里;「滿地一漁翁」,即「信宿」「泛泛」之漁人耳。上下俯仰,亦在眼中,謂公自指一漁翁則陋。 《杜詩詳註》:末聯:陳廷敬曰:「關塞」,即「塞上風雲」;「江」即「江間波浪」,帶言湖者,地勢接近,指赴荊南也。公詩「天入滄浪一釣舟」、「欲把釣杆終遠去」,皆以「浼翁」自比。範季隨《陵陽室中語》曰:少陵七律詩,卒章有時而對,然語意皆收結之詞。今人學之,於詩尾作一景聯,一篇之意,無所歸宿,非詩法也。 《讀杜心解》:就「昆明池」寫「望京華」,次武事也。爲所思之三。……三、四切「昆明」傅彩;五、六,從「池水」抽思,一景分作兩層寫。 《聞鶴軒初盛唐近體讀本》:陳德公曰:三、四,十二實字,只着二活字作眼,雄麗生動,遂成一悲壯名句。五、六自「菰米」、「蓮房」相屬字外,一不現成,逐字琢疊,吟安定竭工力,成茲鬱語,如見盤錯。豈容可幾?評:菰米沉黑,蓮房墜紅,即景言情,亂離無人之狀,宛然在目。 《杜詩言志》:此第七首,因上文「自古帝王」之語,遂引漢武以爲明皇之比。……末—語言天下大勢壞亂已極,憂之者唯己一人也。此一首追咎明皇喜事開邊,而寵賊臣之過也。 《昭昧詹言》:中四句分寫兩大景,兩細景,收句結穴歸宿,言己落江湖,遠望弗及,氣激於中,橫放於外,噴薄而出,卻用倒煞,所謂文法高妙也。沉着悲壯,色色俱絕。此「漁翁」,公自謂,乃本篇結穴。《箋》乃謂指「信宿」之「漁人」,成何文理!此借漢思唐,以昆明跡本於武帝也,《箋》乃以爲思古長安,可謂說夢。 【其八】 《古今詩話》:杜子美詩云:「紅(「香」一作「紅」)稻啄餘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此語反而意奇。退之詩云:「舞鑑鸞窺沼,行天馬度橋」亦效此理。 《詩學禁臠》:錯綜句法,不錯綜則不成文章。平直敘之,則曰「鸚鵡啄餘紅稻粒,鳳凰棲老碧梧枝。」而用「紅稻」、碧梧」於上者,錯綜之也。 《唐詩品彙》:劉雲:語有悲慨可念(「香稻啄餘」二句下)。劉雲:甚有風韻,「春」字又勝(「佳人拾翠」二句下)。 《詩藪》:七言如……「香稻啄餘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聽猿實下三聲淚,奉使虛隨八月槎」,字中化境也。 《唐詩選脈會通評林》:周珽曰:次聯撰句巧致,裝點得法,《詩話》謂語反而意奇。退之「舞鏡鸞窺沼,行天馬渡橋」效此體。要知此句法,必熟練始得,否則不無傷雕病雅之累也。故王元美有曰:「倒插句非老杜不能」,正謂不易臻化耳。此妙在「啄餘」、「棲老」二字。」 《杜臆》:地產香稻,鸚鵡食之有徐;林茂碧梧,鳳凰棲之至老。……此詩止「仙侶同舟」一語涉渼陂,而《演義》雲:「專爲渼陂而作」,誤甚。「香稻」二句,所重不在「鸚鵡」、「風凰」,非故顛倒其語,文勢自應如此(「香稻啄餘」二句下)。 《唐詩評選》:一直盈下。八首中,此作最爲佳境。爲不忘乃祖,俗論不謂然。 《而庵說唐詩》:「佳人」句娟秀明媚,不知其爲少陵筆,如千年老樹挺一新枝。吾嘗論文人之筆,到蒼老之境,必有一種秀嫩之色,如百歲老人有嬰兒之致。又如商彝周鼎,丹翠爛然也。今於公益信(「佳人拾翠」二句下)。八首中獨此一句苦,若非此首上七句追來,亦不見此句之苦也。此首又是先生自畫詠《秋興》小像也(「白頭吟望」句下)。 《義門讀書記》:安溪雲:稻餘鸚粒時梧老鳳枝,佳人拾翠,仙侶移棹,皆因當年景物起興,隱寓寵祿之多而賢士遠去,妖幸之惑而高人遁跡也。末聯入己事,宛與此意湊泊。按:師說更渾融,亦表裏俱徹也。 《唐詩別裁》:此章追敘交遊,一結並收拾八章,所謂「故園心」、「望京華」者,一付之苦吟悵望而已。 《讀杜心解》:卒章之在「京華」,無專指,於前三章外,別爲一例。此則明收入自身遊賞諸處,所謂向之所欣,已爲陳跡,情隨事遷,感慨系之。此《秋興》之所爲作也,爲八詩大結局。……「彩筆」句,七字承轉,通體靈動。 《杜詩鏡銓》:此首復借春景作反映(「佳人拾翠」句下)。陳注:此「望」字與「望京華」相應,既「望」而又「低垂」,並不能望矣。「筆幹氣象」,昔何其壯;頭白低垂,今何其意?詩此至聲淚俱盡,故遂終焉。俞雲:用作詩意總結,並八篇俱繳住,真大家手筆(「彩筆昔曾」二句下)。 《聞鶴軒初盛唐近體讀本》:陳德公曰:章法,結法亦同前篇,中聯亦關吟琢,特用跳脫之筆。評:第二,雋句。末語乃極沈鬱。 《唐詩成法》:此思昆吾諸處之遊也。一、二出諸處地名,三、四者處所見之景物,五、六諸處之遊人,七昔遊,結後四首,八「吟望」,結前四首,章法井然。 《杜詩集評》:吳農祥雲:三、四濃豔,五、六流逸。結本「今望」,非「吟望」,是對法體,當從。 總評 《唐詩援》:王阮亭曰:《秋興》八首,皆雄渾豐麗,沉着痛快,其有安於長安者,但極言其盛,而所感自富其中。徐而味之,凡懷鄉戀闕之情,慨往傷今之意,寇盜交兵,小人病國,風俗之非舊,盛衰之相尋,所謂不勝其悲者,固已不出乎意言之表矣。宗子發曰:《秋興》諸作,調極鏗鏘而能沈實,詞極工麗而尤聳拔,格極雄渾而兼蘊藉,詞人之能事畢矣,在此體中可稱神境。乃世猶有訾議此八首者,正昌黎所謂「羣兒愚」也。 《唐詩歸》:鍾雲:《秋興》偶然八首耳,非必於八也。今人詩擬《秋興》已非矣,況舍其所爲秋興,而專取盈於八首乎?胸中有八首,便無復秋興矣。杜至處不在《秋興》,《秋興》至處亦非八首也。 《唐詩訓解》:《秋興》八首是杜律中最有力量者,其聲響自別。 《唐詩選脈會通評林》:陳繼儒曰:雲霞滿空,迴翔萬狀,天風吹海,怒濤飛湧。可喻老杜《秋興》諸篇。 《杜臆》:《秋興》八章,以第一首起興,而後七首俱發中懷,或承上,或起下,或互相發,或遙相應,總是一篇文字,拆去一章不得,單選一章不得。 《唐詩評選》:八首如正變七音,旋相爲宮,而自成一章。或爲割裂,則神體盡失矣,選詩者之賊不小。 《杜詩說》:杜公七律,當以《秋興》爲裘領,乃公一生心神結聚之所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