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今天可真要惱了,人正在心煩意亂,這該死的織機卻不早不遲,偏生在這時節跟她搗亂! 往日它轉得可多麼順暢呀,那正是她和他初相識的時候。夜晚幽會,她伏在他耳邊悄問:天長地久,兩心永遠如一,是麼?他呢,也細語相答:這個自然,兩情相愛,直到百年!這甜膩膩的回答,叫她白天身兒 坐在織機面前,魂靈兒卻還在他的身邊。眼前就算是潔白的生“絲”,也給她念成了柔柔的情“思”,手裏才捧起織好的一匹絲帛,心中就想象...
沈維藩 · 古詩三百首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絲:諧“情思”的“思”。 殘機:殘破的織布機。 匹:布帛寬二尺二寸爲幅,長四丈爲匹。這裏用着雙關語,暗喻二人不能成爲匹配。 灼灼:明亮貌。 想:想象。 散喚聲:指斷斷續續的呼喚聲。 諾:答應的聲音。 儂:吳地人自稱,意即“我”。 歡:對所愛者的暱稱。 行:施行。 還(xuán):轉,旋。
子夜歌,樂府曲名,現存四十二首,收於《樂府詩集》中。以五言爲形式,以愛情爲題材,後來延伸出多種變曲。另有詞牌《菩薩蠻》的別稱《子夜歌》。
我在日落時分出門,反覆斟酌着如何打扮。我把自己打扮的很豔麗,身上的香氣飄出很遠。我身上帶着香氣、裝扮豔麗,一路上悄悄地行走不敢讓別人看見,終於見到了情郎。可解爲第一首爲男子所說:我在日落時出門,見到了你,容貌美麗,芳香盈路,第二首是女子應答:芳香是身上的香囊發出來的,你誇我漂亮我實在不敢當,天可憐見,使我遇到了你。 我以前從來不把頭髮梳起來,長長地披在肩上,伸到情郎腿上,那時的我十分美麗可愛。自從與愛人離別,我的梳妝盒不再打開,頭髮亂了也不敢去打理,香粉落下來撒在舊衣服上。我不能與情郎相見,那麼愁苦地思念着他啊,終於得到了千里之外他的消息,就像玉林和石闕的私語,我們兩個一樣的思念着彼此而傷心。 見到情郎我十分歡喜,容顏也因此而美麗起來,我想要和他結爲夫妻。就像織機沒有橫豎的絲線,織不出布匹。好像我們剛剛相識得時候,兩顆心都是一樣的渴望彼此。把絲線放入織機,哪裏還愁織不出布匹呢? 沒有見到情郎之前輾轉相思,想要與他結爲夫妻,見到他以後,我像春天的蠶一樣容易感動生情,相思又重新生起。今夜和愛人離別,何時才能相會?那個日子就好像明燈照着空空的棋盤,結束的時間還很遠。 自從我與情郎離別,每天都長吁短嘆。好像那黃檗(一種落葉喬木)叢生成林,我苦悶的心思也一樣層疊反覆。我在山上每天思念他,終於與他相見,其中流離辛苦多麼艱難啊!我早上想着他從前門出去,晚上想着他從後面的邊回來。 我有那麼多的話對他說,想對他微笑,他卻不在,我只能悄悄地想着他。我在北窗邊靠着枕頭躺臥,他來了我就十分高興,我急切地想要見他,不知道他我在一起的時間還能到幾時?我想到這裏,停下筷子喫不進飯。我每天下棋,聊以打發相思之情。 然而他卻與他身邊的人結爲夫妻,負了我一片癡心。我打開門不上鎖,你也沒有來看我的意思。哎,趁着年少的時候,要及時與情郎結婚,要不然等來等去都老了。你若是不信我的話,不妨看看那經霜的野草吧。 我穿着錦衣雙裙,不知道那腰上的帶子,誰來解開。我常擔心他有了貳心,如今果然移情別戀。那乾枯的魚兒總是生活在渾濁的水中,與清水無緣。 他一發愁我也傷心,他一開懷我就歡喜。我這麼愛他,我們的感情卻像那連理樹,生出了另一條根。我感嘆他初時殷勤,後來冷落,那許多的珠寶首飾,他都給了別人。 與他離別後,我終日以淚洗面,思念着他十分傷心。我想他想得肝腸寸斷。我一直等着他歸來,卻總是失望。你看那東流的水呦,什麼時候能流回西邊來呢? 誰心中相思不唱歌,誰餓了的時候不喫飯呢?日薄西山我倚在門口,心中惆悵不已。 早上,我穿起裙子卻沒有繫好帶子,草草地描上眉便走到窗前。衣裳在風中飛揚,剛把窗子開了一點,便被那春風吹得心裏抱怨。我端起酒杯想要飲下,酒杯卻已經空了。我希望能和他相約對飲,心中這樣想着便在臉上表現出來。 晚上,我心中思緒萬千,悲傷地嘆息哭泣。我空懷着一腔癡情,他卻哪裏知曉我的心意?時間越長,他就與我越遠。我們的感情好像浮萍,春風一吹就走遠了。長夜漫漫我睡不着覺,我輾轉反側聽着更鼓。不期然與他相逢,我心中更是悲苦。 愛人他從何處來?臉上帶着憂慮的神色。喚他好多次也不回答,是什麼原因讓你給他如此沉默?我想着愛慕之情,心中不滿足,想要吐出全部的心聲,卻不知如何是好,拿着厚厚的簾子遮住自己,誰知道我的心思? 那時,天氣晴朗月兒明亮,我在夜裏與他嬉戲,他唱着美妙的歌曲,我說着芬芳的詞句。迅疾的風吹動野草,陽光漸漸亮起,你那麼溫柔,我也面含春色。 長夜漫漫我睡不着覺,抬頭看見那明月多麼明亮。我似乎聽到模糊的聲音在呼喚我,我輕輕地回應着。別人都籌備着成親的禮物,只有我心中不喜,風吹起厚厚的冬簾,你是否還記得,你對我許下諾言時,也是這樣一個寒冷的夜裏? 我想念你是實實在在、明明白白的,你卻猶猶豫豫。你的感情就好像霧中模糊的芙蓉花一樣看不清楚,我的感情像是北極星一樣,千萬年都不變。你的心卻像白日的太陽,早上那個還在東邊,晚上就到了西邊。 我思念着你,搬到你家附近和你做鄰居。桐樹生長在前門,來回出入都能看到梧桐樹子。我送信給你,你也不來,從此我不在出門。那金銅做成的芙蓉,哪裏能結出蓮子來呢? 最初的時候,我們關係親密,但之後卻一日不如一日。我日復一日地憔悴,漸漸地心灰意冷。我時時刻刻忘不了你,無論喫飯睡覺,還是坐臥行走。可是那美麗的芙蓉和蓮藕,那個也不與蓮子(我)相配。 懷着愛意想要進去,卻帶着羞怯不肯踏足。嫣紅的嘴脣唱出豔麗的歌曲,晶瑩纖細的手指彈出美妙的樂章。早上的太陽照着窗戶,微風吹動潔白的絲綢。美人巧笑倩兮、情侶心有靈犀,美人開懷地笑着、娥眉飛揚。
少女今天可真要惱了,人正在心煩意亂,這該死的織機卻不早不遲,偏生在這時節跟她搗亂! 往日它轉得可多麼順暢呀,那正是她和他初相識的時候。夜晚幽會,她伏在他耳邊悄問:天長地久,兩心永遠如一,是麼?他呢,也細語相答:這個自然,兩情相愛,直到百年!這甜膩膩的回答,叫她白天身兒 坐在織機面前,魂靈兒卻還在他的身邊。眼前就算是潔白的生“絲”,也給她念成了柔柔的情“思”,手裏才捧起織好的一匹絲帛,心中就想象...
沈維藩 · 古詩三百首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唐書·樂志》:《子夜歌》者,晉曲也。晉有女子名子夜,造此聲,聲過哀苦。 《宋書·樂志》曰:“晉孝武太元中,琅琊王軻之家有鬼歌子夜,殷允爲豫章,豫章僑人庾僧虔家亦有鬼歌子夜。”殷允爲豫章亦是太元中,則子夜是此時以前人也。 《古今樂錄》:凡歌曲終,皆有送聲。子夜以持子送曲《鳳將雛》以澤雉送曲。 《樂府解題》:後人更爲四時行樂之詞,謂之《子夜四時歌》。又有《大子夜歌》、《子夜警歌》、《子夜變歌》,皆曲之變也。 魯迅《門外文談》:如《子夜歌》之流,會給舊文學一種新力量。 作家鄭振鐸:《子夜歌》沒有一首不圓瑩若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