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時期,列國紛爭,出現了“士”(包括學士、策士、方術士、食客等)這一最活躍的階層。由於天下大亂,宗法制度遭到破壞,諸侯國王和貴族等領主勢力受到削弱,他們迫切需要大量的擁護者和謀畫者,於是王侯將相爭相養士,蔚然成風。齊國孟嘗君、趙國平原君、魏國信陵君、楚國春申君,都各養士數千,號爲四公子。本文出於《戰國策·齊策四》,就是敘寫馮諼在孟嘗君門下作客由微而著的經歷,讚揚了策士馮諼重視民心的遠見卓識和政治...
熊、篤 · 古文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馮諼(xuān):戰國時齊國人,孟嘗君門下的食客之一,爲戰國時期一位高瞻遠矚、頗具深遠眼光的戰略家。他雖然向孟嘗君索取了不少的待遇,卻着實爲孟嘗君效力不少。如替孟嘗君收租,樹立了孟嘗君在人們心中的威信;在孟嘗君遭齊王猜忌時,遊說國君,使之威名重立。通過「薛國市義」、營造「三窟」等活動,馮諼爲孟嘗君立下了汗馬功勞,使其政治事業久盛不衰。 屬:囑託,請託。 左右:指孟嘗君身邊的辦事人。 以君賤之也:認爲孟嘗君看不起他。以,認爲;賤,賤視,看不起。形容詞作動詞用;之,他,代馮諼。也:用在表原因的介賓短語之後,表句讀上的停頓。 食(sì):給……喫。「食」後省賓語「之」。 居:停留,這裏有「經過」的意思。 有頃:不久。 彈(tán):用指頭敲擊。 鋏(jiá):劍柄,這裏指劍。 以告:把馮諼彈劍唱歌的事報告孟嘗君。 車客:能乘車的食客,孟嘗君將門客分爲三等:上客食魚、乘車;中客食魚;下客食菜。 惡(wù):討厭。 以爲:以之爲。 出記:出通告,出文告。 「誰習計會(kuài),能爲(wèi)文收責(zhài)於薛者乎」句:誰熟悉會計工作,能替我到薛邑去收債麼。習:熟悉;計會,會計工作;爲文:給我;文,孟嘗君自稱其名;責,通「債」;薛,孟嘗君的領地,今山東棗莊市附近。 「馮諼署曰:‘能’。」句:馮諼在通告上簽名,並注曰「能」。 果:副詞,果真,果然。 負:對不起。 之:他,代「客」(馮諼)。 未嘗:副詞性結構,不曾。 憒(kuì)於憂:困於思慮而心中昏亂。 性懦(nuò)愚:生性又懦弱愚笨。懦,同「懦」,怯弱。 開罪:得罪。 不羞:不因受怠慢爲辱。羞:意動用法,認爲……是羞辱。 約車治裝:預備車子,治辦行裝。 券契:債務契約,兩家各保存一份,可以合驗。 何市而反:買些什麼東西回來。市,買;反,返回。 寡有:少有,缺少。 合券:指覈對債券(借據)、契約。 遍合:都覈對過。起:站起來。 矯(jiǎo)命:假託(孟嘗君的)命令。 以責(zhài)賜諸民:把債款賜給(借債的)老百姓,意即不要償還。以,用,把。“責”同“債,通假字。 長驅:一直趕車快跑,中途不停留。 怪其疾:以其疾爲怪。因爲他回得這麼快而感到奇怪。 竊:私自,謙詞。 計:考慮。 下陳:後列。 拊愛:即撫愛。 子其民:視民如子,形容特別愛護百姓。 賈(gǔ)利之:以商人手段向百姓謀取暴利。 說:同「悅」,高興。休矣:算了,罷了。 期(jī)年:滿一年。 齊王:齊閔王。 先王:齊閔王父齊宣王。 就國:到自己封地(薛)去住。 未至百里:距薛地還有一百里。 正日:整整一天。 顧:回頭看。 梁:魏國都大梁(今河南開封)。魏王萄(即梁王)遷都大梁,國號曾一度稱「梁」。 放:棄,免。 於:給……機會。 虛上位:空出最高的職位(宰相)。 故相:過去的宰相。 反:同「返」。 齎(jī):拿東西送人。 文車:雕刻或繪畫着花紋的車。 駟:四匹馬拉的車,與「乘」同義。 服劍:佩劍。 謝:道歉。 不祥:不善、不好。 被於宗廟之祟:受到祖宗神靈的處罰。 不足爲:不值得顧念幫助。不足,不值得;爲,幫助,衛護。 顧:顧念。 姑:姑且,暫且。 反國:返回齊國國都臨淄。反,同「返」。 統:統率、治理。 萬人:指全國人民。 願:希望。 請:指向齊王請求。 祭器:宗廟裏用於祭祀祖先的器皿。 立宗廟於薛:孟嘗君與齊王同族,故請求分給先王傳下來的祭器,在薛地建立宗廟,將來齊即不便奪毀其國,如果有他國來侵,齊亦不能不相救。這是馮諼爲孟嘗君所定的安身之計,爲「三窟」之一。 纖(xiān)介:細微。
《馮諼客孟嘗君》選自《戰國策·齊策》,記敘了馮諼爲鞏固孟嘗君的政治地位而進行的種種政治外交活動(焚券市義,謀復相位,在薛建立宗廟),表現馮諼的政治識見和卓越才能——善於利用矛盾以解決矛盾。也反映出齊國統治集團內部和齊、魏等諸侯國之間的矛盾。
齊國有個名叫馮諼的人,窮得沒法養活自己,託人請求孟嘗君,說他願意在孟嘗君家裏當個食客。孟嘗君問:「客人有什麼愛好?」回答說:「他沒有什麼愛好。」又問:「客人有什麼才能?」回答說:「他沒有什麼才能。」孟嘗君笑着接受了他,說:「好吧。」 孟嘗君身邊的辦事人員認爲孟嘗君看不起他,便拿粗劣的飯菜給他喫。過了不久,馮諼靠着柱子彈他的劍,唱道:「長鋏啊,回去吧!喫飯沒有魚。」辦事人員把這情況告訴孟嘗君,孟嘗君說:「給他魚喫,按照門下的食客那樣對待。」過了不久,(馮諼)又彈着他的劍,唱道:「長劍啊,回去吧!出門沒有車。」辦事人都笑話他,並把這情況告訴孟嘗君。孟嘗君說:「給他準備車,按照門下坐車的客人一樣對待。」於是馮諼乘着他的車,舉着他的劍,去拜訪他的朋友,說道:「孟嘗君把我當作客人看待了。」這以後不久,馮諼又彈着他的劍,唱道:「長劍啊,回去吧!(在這裏)沒有辦法養家!」辦事人員都厭惡他,認爲他一味貪求不知滿足。孟嘗君問道:「馮先生有父母嗎?」答道「有個老母親。」孟嘗君派人給她喫的用的,不讓她缺少什麼。於是馮諼再也不唱歌了。 後來孟嘗君出了一個通告,詢問家裏的食客們:「誰熟悉會計工作,能替我到薛邑去收債麼?」馮諼(在通告上)簽名,寫道:「我能。」孟嘗君看了感到奇怪,說:「這(簽名的)是誰呀?」左右辦事人說:「就是唱那‘長劍啊,回去吧’的人。」孟嘗君笑着說:「客人果真有才能啊,我對不起他,以前不曾接見他。」便特意把馮諼請來接見他,向他道歉說:「我被一些瑣事搞得很疲勞,被憂患纏得心煩意亂,生性又懦弱愚笨,陷在國事家事之中,(不得脫身與先生見面),得罪了先生。先生不以(我對您的簡慢)爲羞辱,還有意替我到薛邑去收債麼?」馮諼說:「願意(替您)做這件事。」於是準備車馬,收拾行李,載着借契出發。告辭的時候,馮諼問:「債款收齊了,用它買些什麼回來?」孟嘗君說:「看我家裏缺少的東西(就買些回來)。」 馮諼趕着車到了薛邑,派官吏召集應該還債的老百姓都來覈對借契。借契全覈對過了,(馮諼)站起來,假託(孟嘗君的)命令,把債款賜給老百姓,隨即燒了那些借契。老百姓們歡呼萬歲。 馮諼一直不停地趕車回到齊國(都城),大清早就求見孟嘗君。孟嘗君對他回得這麼快感到奇怪,穿戴整齊來接見他,說:「借款收齊了嗎?怎麼回得這麼快呀?」答道:「收完了。」問:「用它買了什麼回來?」馮諼說:「您說‘看我家所缺少的’,我私自考慮,您宮裏堆積着珍寶,獵狗和駿馬充滿了牲口圈,美女站滿了堂下,您家所缺少的只是‘義’罷了。我私自用債款給您買了義。」孟嘗君問:「買義是怎麼回事?」答道:「現在您有個小小的薛,不把那裏的人民看做自己的子女,撫育愛護他們,反而趁機用商人的手段在他們身上謀取私利。我私自假託您的命令,把債款送給了老百姓,隨即燒了那些借契,老百姓高呼萬歲,這就是我用來給您買義的方式啊。」孟嘗君不高興,說:「好吧,先生算了吧!」 過了一年,齊王對孟嘗君說:「我不敢用先王的臣子作我的臣子。」孟嘗君便到他的封地薛邑去。離那裏還差一百里路,老百姓就扶老攜幼,在路上迎接他。孟嘗君回頭看着馮諼說:「先生給我買義的道理,今天才算見到了。」馮諼說:「狡猾的兔子有三個洞穴,僅能避免死亡。現在您只有一個洞穴,還不能墊高枕頭睡大覺呀。請讓我替您再鑿兩個洞穴。」 孟嘗君給馮諼五十輛車,五百斤金。往西到梁國去遊說。(馮諼)對梁惠王說:「齊國把它的大臣孟嘗君放逐到諸侯國來,諸侯國中首先迎接他的,就會國富兵強。」於是梁惠王把相位空出來,讓原來的相做上將軍,派遣使者帶一千斤黃金,一百輛車,去聘請孟嘗君。馮諼先趕車回到齊國,提醒孟嘗君說:「一千金,是很厚重的聘禮,(出動)一百輛車,是顯赫的使節。齊國該聽說這情況了。」梁國的使者往返三次,孟嘗君堅決推辭不去。 齊王聽到這些情況,君臣都驚慌害怕起來,就派遣太傅送一千斤黃金、兩輛彩車、一把佩劍(給孟嘗君)。封好書信向孟嘗君道歉說:「我很倒黴,遭受祖宗降下的災禍,又被那些逢迎討好的臣子所迷惑,得罪了您。我是不值得您幫助的;希望您能顧念先王的宗廟,姑且回來統率全國人民吧!」 馮諼提醒孟嘗君說:「希望您向齊王請來先王傳下的祭器,在薛地建立宗廟。」宗廟建成了,馮諼回來報告孟嘗君說:「三個洞穴都已鑿成了,您可以暫且高枕而臥,安心享樂了!」 孟嘗君做了幾十年相,沒有一點禍患,都是(由於)馮諼的計謀啊。
戰國時期,列國紛爭,出現了“士”(包括學士、策士、方術士、食客等)這一最活躍的階層。由於天下大亂,宗法制度遭到破壞,諸侯國王和貴族等領主勢力受到削弱,他們迫切需要大量的擁護者和謀畫者,於是王侯將相爭相養士,蔚然成風。齊國孟嘗君、趙國平原君、魏國信陵君、楚國春申君,都各養士數千,號爲四公子。本文出於《戰國策·齊策四》,就是敘寫馮諼在孟嘗君門下作客由微而著的經歷,讚揚了策士馮諼重視民心的遠見卓識和政治...
熊、篤 · 古文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本篇採自陸粲所著文言小說集《說聽》。與其另一部專寫民間神異之事的志怪小說集《庚巳篇》不同,《說聽》中的人物多爲下層社會的文人、商販、妓女、乞丐等,重點描敘世俗人間可資談謔並有所啓迪的現象,具有較強的時代性和現實感。本篇在明代頗爲受人注意,曾爲晚明傑出的通俗文學家馮夢龍編纂的《情史類略》所選錄。 在我國古代的愛情小說中,商人常以反面形象出現,大多被描寫成愛情的天敵。而以商人與妓女爲男女主人公的愛情故...
蔣松源 · 明清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清·林雲銘《古文析義·卷五》:此與《史記》所載不同,若論收債於薛一事,《史記》頗爲近情。但此篇首尾敘事筆力,實一部《史記》藍本,不必較論其事之有無也。初把馮諼伎倆,說的一文不值,既得寄食他人門下,又歌長鋏數番。必欲盡人之歡,竭人之忠,使人不可忍耐而後已,是豈人情也哉?然孟嘗君無不曲從者,所以收天下士心,於諼本無所覬也。收債自署,已怪其出人意外:即市義而歸,,亦不解其用心深遠,所以不悅。及罷相歸薛,親見老友,方服其能。而狡兔一窟先成,二窟再鑿,俞出俞奇。一以見孟嘗君之好士,施之於不報;一以見馮諼之負才,爲之於不測也。 清·儲欣《古文菁華錄·卷八》:敘事穎脫,此等文亦已變左氏而開史遷。 清·吳楚材、吳調侯《古文觀止·卷四》:三番彈鋏,想見豪士淪落,胸中塊壘勃不自禁。通篇寫來波瀾層出,姿態橫生,能使馮公鬚眉浮動紙上。淪落之士,遂爾頓增氣色。 清·餘誠《重訂古文釋義新編·卷四》:此文之妙,全在立意之奇,令人讀一段想一段。真有武夷九曲,步步引人入勝之效……反覆相生謀篇之妙,殊屬奇絕。若其句調之變換。摹寫之功,頓挫跌宕,關鎖照應,亦無不色色入神。變體快筆,皆以爲較《史記》更勝。。 清·高嵣《國策鈔·捲上》引俞桐川評:無能無好,寫得平平無奇。長鋏三彈,淒涼寂寞。以下逐步生色,結穴十分熱鬧。迴環照應,前後生情,細若羅紋,燦如錦織,極有宣村文字。 清·高嵣《國策鈔·捲上》:逐層敘次,生動變化。上接左氏,下開龍門。 清·浦起龍《古文眉詮·卷十三》:此馮諼傳也。屈伸具態。其計某,不出爲巨室老,無絕殊者。喜其敘置不平鋪,且爲史傳開體。 清·唐德宜《古文翼·卷三》引曹德培評:彈鋏爲一段,市義爲一段,鑿窟爲一段,逐段蟬聯,最有關鎖。而每段中自爲起伏,尤無一浪筆,豈非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