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昌《演繁露》(卷四)雲:詩思豐狹,自其胸中來。若思同而句韻殊者,皆象其人,不可強求也。張祜送人遊雲南,固嘗張大其境矣,曰“江連萬里海,峽入一條天”。至老杜則日“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又曰“路經灩灝雙蓬鬢,天入滄浪釣舟”,以較祜語,雄偉而又優裕矣。
《漫叟詩話》:詩中有拙句,不失爲奇作。若……子美詩“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之類是也。
《高齋詩話》:子美詩云:“兩個黃鸝鳴翠柳,……門泊東吳萬里船。”東坡《題真州範氏溪堂詩》雲:“白水滿時雙鷺下,綠槐高處一蟬吟。酒醒門外三竿日,臥看溪南十畝陰。”蓋用杜老詩意也。
曾季狸《艇齋詩話》:韓子蒼雲,老杜“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古人用顏色字,亦須配得相當方用,“翠”上方見得“黃”、“青”上方見得“白”、此說有理。
範季隨《陵陽先生室中語》:杜少陵詩云:“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王維詩云:“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極盡寫物之工。
楊慎《升庵詩話》:絕句四句皆對,杜工部“兩個黃鸝”一首是也,然不相連屬,即是律中四句也。絕句者,一句一絕,起於《四時詠》:"春水滿四澤,夏雲多奇峯。秋月揚明輝,冬嶺秀孤松”是也。或以爲陶淵明詩,非。杜詩“兩個黃鸝鳴翠柳”實祖之。
胡應麟《詩藪》:杜之律,李之絕,皆天授神詣。然杜以律爲絕,如“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等句,本七言律壯語,而以爲絕句,則斷錦裂繒類也。李以絕爲律,如“十月吳山曉,梅花落敬亭”等句,本五言絕妙境,而以爲律詩,則駢拇枝指類也。
《夷白齋詩話》:長江萬里,人言出於岷山,而不知元從雪山萬壑中來。山亙三千餘里,特起三峯。其上高寒多積雪,朝日曜之,遠望日光若銀海。杜子美草堂正當其勝處。其詩曰:“窗含西嶺千秋雪”。
浦起龍《讀杜心解》:“上興下賦,意本一貫,注家以四景釋之,淺矣”。
《杜臆》:此四詩蓋作於入居草堂之後,擬客居此以終老,而自敘情事如此。其三,是自適語。草堂多竹樹,境亦超曠,故鳥鳴鷺飛,與物俱適,窗對西山,古雪相映,對之不厭,此與拄笏看爽氣者同趣。門泊吳船,即公詩“平生江海心,夙昔具扁舟”是也。公蓋嘗思吳,今安則可居,亂則可去,去亦不惡,何適如之!
《唐宋詩醇》:雖非正格,自是絕唱。
楊倫《杜詩鏡銓》卷十二:此皆就所見掇拾成詩,亦漫興之類。所謂漫興,就是觸景生情,隨遇所感,似漫不經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