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賦詠物,自魏晉以降,好明“物理”,如張華《鷦鷯賦》以小喻大,知微見著,於是微蟲、細禽、小獸,紛呈筆端;宋人好理,詩文辭賦無不崇尚義理之學,以至借物以騁發議論,也成爲賦家的常用方法,王氏茲賦,即具當時賦家詠物的典範意義。 賦詠尺蠖,乃飛蛾之幼蟲,卻爲賦者鍾愛,其間內涵,又當追溯古代詠物之兩大傳統:一則屈子,倡導如“千里馬”“鳳雛”般神奇而偉大的傳統;一則莊子,關注於如“鷦鷯”等平庸卻知性的傳統。王...
許、結、趙元皓 · 歷代賦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顏回:孔子的弟子,姓顏名回字子淵,魯國人。仲尼:孔子,仲尼爲字。孔子與顏回的這段談話完全出自假託。 之:往。 獨:專斷。 蕉:草芥。 如:往。“無如”意思是沒有歸往的地方。 去:離。 就:趨赴,前往。 以:用,根據。則:準則,辦法。 庶幾:也許可以;含有希望的意思。瘳(chōu):病癒,這裏指國家恢復了元氣。 殆:恐怕,大概。刑:遭受刑戳。 存:存立,這裏指道德修養的建立。 暴人:施政暴虐的人,這裏指衛國國君。 蕩:喪失,毀壞。所爲:講作“……的原因”。 軋:傾軋。 矼(qiāng):堅實、篤厚。 人氣:猶言民情、民心,與下句的“人心”意思相近。“未達人氣”、“未達人心”,意思是未能得到人們廣泛的理解。 繩墨:喻指規矩、規範。術(術):通作“述”。一說“術”字是“炫”字之誤,賣弄的意思。 此句就上下文意看很難串通。一說“有”字乃是“育”字之誤,講作“賣”,即“鬻”的意思。其:己;三人稱代詞變用爲己稱。 命之:名之,稱謂它。菑(zāi):“災”字的異體,“災”字今簡化爲“災”。 悅:喜好。不肖:不像,這裏指不學好。 而:汝,你。 唯:只。詔:告,這裏指向衛君進言。 王公:指衛君。乘:趁;“乘人”就是抓住說話人說漏了嘴的機會。一說講作藉助國君的威勢。捷:形容言語快捷善辯,不讓說話對方有喘息思考的機會。 熒(yíng):眩,迷惑。 色:臉色。平:平和。 營:營救,這裏指用言語自我解脫。 容:容顏、態度。形:顯露,表現。 成之:以之爲成,把對方的作爲加以認可。 桀:夏代最後一個國君,素以暴虐稱著於史。關龍逄:夏桀時代的賢臣,因直言勸諫而被夏桀殺害。 紂:商代最後一個國君,史傳又一個暴君。比干:商紂王的庶出叔叔,也因力諫而被紂王殺害。 下:下位,居於臣下之位。傴(yǔ)拊(fǔ):憐愛撫育。人:人君的省稱。 拂:違反。上:居於上位的人,這裏指國君。 修:美好,這裏專指很有道德修養。擠:排斥。 叢枝、胥敖:帝堯時代的兩個部落小國的國名。《齊物論》中有宗、膾、胥敖之稱,“叢枝”疑即“宗”、“膾”,姑備參考。 有扈:古國名。 虛:墟所,這個意義後代寫作“墟”。厲:人死而無後代。 實:實利。已:止。 有以:有所依憑。 以語我:把它告訴給我。來:句末語氣詞,表示感嘆。 端:端莊、正派。虛:虛豁、謙遜。“端”指外表,“虛”指內心。 勉:勤懇努力。一:這裏是始終如一,忠貞不二的意思。 惡(wū):嘆詞,駁斥之聲;與下句疑問代詞用法的“惡”不同。 陽:指剛猛之盛氣。充:滿,充斥於心。孔:甚,很。揚:露於外表。 采色:這裏指面部表情。“采色不定”猶言“喜怒無常”。 案:壓抑,壓制。 容與:放縱。 漸:浸漬,潤澤。 執:固守己見。 外合:外表贊同。訾(zǐ):非議。“不訾”意思是不願對自己的言行作出反省。 其:那,那樣。庸詎:怎麼。 直:正直,光明正大。曲:彎曲,含有俯首曲就的意思。 成:成就,指心中有數,已有成熟的主張和看法。一說引用現成的話。上:上世,指古代。“上比”意思是跟古代的作法相比較。 天:自然。 所子:所養育的子女。 蘄:祈求,希望得到。善之:以之爲善,把這樣的言論看作是正確的。 童子:未成年的人。 擎:舉,這裏指手裏拿着朝笏(hù)。跽:長跪。曲拳:躬身屈體。 疵(cī):誹謗。 讁(zhé):“謫”字的異體;譴責、責備。 病:怨恨、禍害。 大:太。政:通作“正”,端正、糾正的意思。諜:當。 固:固陋,執着而不通達。 止是:只此。耳矣:罷了。 胡:何,怎麼。 師:講作以……爲師。心:這裏指內心的定見。 敢:表示謙敬之詞,相當於今天“斗膽地”、“冒昧地”之意。方:辦法。 齋:齋戒,指祭祀前的清心潔身,這裏專指清心。 有心:指懷有積極用世之心。 暤(hào):通作“昊”,廣大的意思。“暤天”就是“大天”。宜:當,合適。 茹:喫。葷:舊注指葷辛,即蔥蒜之類的菜。 心齋:內心的齋戒。 一:專一。“一志”意思是凝寂虛忘,摒除雜念,心思高度專一。 氣:“氣”在中國古代哲學中是一極爲重要的概念,指構成宇宙萬物的本原。但這裏是指虛以待物的心境。 “聽止於耳”一句,聯繫下句當是“耳止於聽”之誤倒。 符:合。 虛:這裏指純淨、空明的境界。 得使:意思是稟受了心齋的教誨。 自:疑是“有”字之誤。 盡:詳盡,指顏回的上述言論對於“心齋”的理解,說得十分深透。 樊:籬笆,喻指衛君統治的範圍,並暗含追名逐利之場所的意思。感其名:爲名利地位所動。 入:採納進諫。 毒:通作“壔”(dǎo),累積土石用作保衛門欄的土臺,喻指索求門徑的標的。 一:心思高度集中。宅:這裏用指心靈的位置。“一宅”意思就是心靈安於凝聚專一,全無雜念。 幾:近,意思是做到了這一步就接近於大道,符合“心齋”的要求了。 無行地:行走卻不踐地,喻指做了什麼事都不留下痕跡。 使:驅使。僞:假。 有知知者:前者讀zhì,智慧、才能之意。後者讀zhī,意即認識、瞭解。 瞻(zhān):望。闋(què):空虛。 虛室:空靈的精神世界。白:潔淨,指什麼也不存在的虛無的心理狀態。 止止:意思是止於凝靜的心境。 坐馳:形體坐在那裏而心理卻馳騁於他處。 徇:使。內通,向內通達。外:這裏是排除的意思。心知:心智。 紐:樞紐,關鍵。 伏戲、幾蘧(qú):傳說時代的遠古帝王。“伏戲”多寫爲“伏羲”。終:到底,遵循始終。 “散焉者”指疏散的人,即普通、平常的人。 葉公子高:楚莊王玄孫尹成子,名諸梁,字子高。爲楚大夫,封於葉(舊注讀爲shè),自僭(jiàn)爲“公”,故有“葉公子高”之稱。使:出使。 使諸梁:以諸梁爲使。 慄:恐懼。 若:或者。 寡:少。道:由,通過。懽:“歡”字的異體,今簡作“歡”。“歡成”,指圓滿的結果。 人道之患:人爲的禍害,指國君的懲罰。 陰:事未辦成時的憂懼。陽:事已辦成時的喜悅。這裏是說忽憂忽喜而交集於心,勢必失調以致病患。 執粗:食用粗茶淡飯。臧:好。“不臧”指不精美的食品。 爨(cuàn):炊,烹飪食物。這句話頗費解,聯繫上下文大意是,烹飪食物也就無須解涼散熱的人。 內熱:內心煩躁和焦慮。 情:真實。 任:承擔。 戒:法。“大戒”指人生足以爲戒的大法。 無適而非君也:適,往、到。全句是說,天下雖大,但所到之處,沒有不受國君統治的地方。 盛:極點、頂點。 自事其心:侍奉自己的心思,意思是注意培養自己的道德修養。 施(yí):移動,影響。 靡(mō):通作“摩”,愛撫順從的意思。一說通作“縻”,維繫的意思。“相靡以信”,用誠信相互和順與親近。 忠之以言:用忠實的語言相交。一說“忠”字爲“怘”字之誤,“怘”爲固字之古體。 兩喜兩怒之言:兩國國君或喜或怒的言辭。 溢:滿,超出。“溢美之言”指過分誇讚的言辭。下句“溢惡之言”對文,指過分憎惡的話。 妄:虛假。 莫:薄。“信之以莫”意思是真實程度值得懷疑。 法言:古代的格言。 全:保全。 鬥力:相互較力,猶言相互爭鬥。 陽:指公開地爭鬥。 卒:終。陰:指暗地裏使計謀。 泰至:大至,達到極點。奇巧:指玩弄陰謀。 治:指合乎常理和規矩。 奇樂:放縱無度。 諒:取信,相互信任。 鄙:惡,欺詐。 實喪:得失。這句話是說,傳遞語言總會有得有失。 設:置,含有發作、產生的意思。 巧:虛浮不實。偏:片面的。 茀(bó):通作“勃”;“茀然”,氣息急促的樣子。 厲:狠虐;“心厲”,指傷害人的惡念。 克:“克”字的異體。“剋核”,即苛責。 不肖:不善,不正。 遷:改變。 勸:勉力;這裏含有力不能及卻勉強去做的意思。成:指辦成功什麼事。“勸成”,意思是勉強讓人去做成某一件事。 益:添加。一說“益”就是“溢”的意思,即前面所說的“溢之類妄”的含意。 殆:危險。“殆事”猶言“壞事”。 美成:意思是美好的事情要做成功。下句“惡成”對文,意思是壞事做成了。 乘物:順應客觀事物。 中:中氣,這裏指神智。 作:作意。大意是何必爲齊國作意其間。 爲致命:原原本本地傳達國君的意見。一說“命”當講作天命,即自然的意思,則全句大意是不如順應自然。 顏闔:魯國的賢人。傅衛靈公大子:給衛靈公太子作師傅。大(tài)子:太子。 蘧(qú)伯玉:衛國的賢大夫,名瑗,字伯玉。 天殺:生就的兇殘嗜殺。 與之:朝夕與共的意思。方:法度、規範。 其知(zhì):他們的智慧。⑥其:“其”字的指代含意舊注指前句之有過者,認爲公子自身無道,致使百姓有過,全句意思是,卻不知道人們爲什麼出現過錯。“其”字一說作反身自代講,全句意思則是,卻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出現過錯。姑備參考。譯文從前一說。 形:外表;與下句“心”相對文。就:靠攏,親近。 和:順,含有順其本性的意思,近似於疏導的含意。 之:這。 入:關係太深。 出:超出,過於顯露,與上句“入”字對文。 顛:仆倒,墜落。 崩:毀壞。蹶:失敗,挫折。聯繫前一句,“顛”、“滅”、“崩”、“蹶”均用指“形就而入”可能造成的惡果。 爲(wèi):爲了。本句兩個“爲”字跟上下三句的另六個“爲”字含意不同,其他六個“爲”字均是造成、招致的意思。 孽(niè):災害。 町(tīng)畦(qí):田間的界路,喻指分界、界線。 崖:山邊或岸邊,“無崖”喻指無邊,沒有約束。 達:通達,指通過疏導與衛太子思想相通,逐步地使他走上正途。 疵:病,這裏指行動上的過失。 怒:奮起。當:阻擋;這個意義後代寫作“擋”,簡化爲“擋”。轍:車輪行過的印記。“車轍”猶言“車輪”。 是其才之美:即“以其才之美爲是”,即自恃才能太高。 積:長期不斷地。伐:誇耀。而:你。 幾:危險。 生物:活物。 爲其殺之之怒也:唯恐它撲殺活物時而誘發殘殺生物的怒氣。 決:裂,撕開。 達:通曉、瞭解。 異類:不同類。媚:喜愛。 逆:反,觸犯。 矢:屎,糞便。 蜄(shèn):大蛤,這裏指蛤殼。溺:尿。 蚉:“蚊”、“虻”兩字之異體,即牛虻。僕緣:附着,指叮在馬身上。 拊(fǔ):拍擊。 銜:馬勒口,“缺銜”指咬斷了勒口。首:轡頭,“毀首”指掙斷了轡頭。胸:胸飾,“碎胸”指弄壞了絡飾。 亡:失。“意有所至”是說本意在於愛馬;“愛有所亡”是說失其所愛,適得其反。 匠石:名叫“石”的匠人。之:往。 櫟(lì):樹名。社:土神。“櫟社樹”意思是把櫟樹當作社神。 絜(xié):用繩子計量周圍。圍:周長一尺。 臨山:接近山巔。 仞:八尺。 旁:通作“方”,且:將的意思。 匠伯:即匠石。“伯”這裏用指工匠之長。 輟(chuò):中止,停。 厭:(厭):滿足,這個意義後代寫作“饜”,今簡化爲“饜”。“厭觀”意思是看了個夠。 走:跑。及:趕上。 斤:斧之一種,後稱“錛”,即橫口斧。 已:止。“已矣”猶言“算了”。 散木:指不成材的樹木。 以爲:即“以之爲”,把它做成。沈(chén):同“沉”。 槨(guǒ):“槨”字的異體,指棺外的套棺。 戶:單扇的門。液:浸漬。樠(mán):松木心;“液樠”意思是像松木心那樣液出樹脂。一說爲一樹名,其心似松。 蠹(dù):蛀蝕。 若是之壽:像這樣的長壽。 見(xiàn):拜見。“見夢”即夢中會見。 比:比並,相提並論。“比予”即跟我相提並論。 文:紋理,這個意義後代寫作“紋”。“文木”即可用之木。 柤(zhā):楂。 蓏(luǒ):瓜類植物的果實。屬:類。 實:果實。剝:通作“攴(pō)”,用器物輕輕打落在地。 辱:屈;意思是果樹摘落果實後枝幹就隨意受人摧殘。 泄(yè):通作“抴”;“抴”亦寫作“拽”,用力拉的意思。 以:因。苦其一生:使其一生受苦。 掊(pǒu):打。 爲予大用:這裏隱含有“積無用而爲大用”的哲理。正因爲被人們視爲無用之材,所以才保全了自身,這才成就我最大的用處。 相:看待。 散人:不成材的人,相對“散木”說的。 診:通作“畛”,告訴的意思。 趣:意趣。“趣取”就是意在求取。 爲社何:意思是爲什麼做社樹而讓世人供奉。 密:默,猶言“閉嘴”。 直:通作“特”,僅只的意思。 詬厲:辱罵、傷害。 剪(jiǎn):斬伐。 義:常理。喻:瞭解。 南伯子綦:人名,莊子寓言中人物。商之丘:即商丘,在今河南省,地名。 駟(sì):一輛車套上四匹馬。 芘(pí):通作“庇”,蔭庇的意思。藾(lài):廕庇。 拳曲:彎彎曲曲的樣子。 軸:指木心。解:裂開。“軸解”意思是從木心向外裂開。一說“解”講作“散”,指紋理鬆散不可用。槨:“槨”字的異體,外棺。 咶(shì):通作“舐”,用舌舔。 酲(chéng):酒醉。 已:止。 嗟乎:感嘆聲。 以:如,這個意義後代寫作“似”。 荊氏:地名。 拱:兩手相合。把:一手所握。 杙(yì):小木樁,用來系牲畜的。斬:指砍伐。 圍:一說指兩臂合抱的長度。一說兩手拇指和食指合攏起來的長度。 高名:指地位高貴名聲顯赫的人家。麗:通作“?”,棟,即屋之中梁。 樿(shàn)傍:指由獨幅做成的棺木左右扇。 解之:指祈禱神靈以消災。顙(shǎng):額。亢:高;“亢鼻”指鼻孔上仰。古人以高鼻折額、毛色不純的牲畜和痔漏的人爲不潔淨,因而不用於祭祀。 適:沉入河中以祭神。 巫祝:巫師。 以爲:認爲。 支離疏:假託的人名。“支離”隱含形體不全的意思,“疏”隱含泯滅其智的意思。 頤:下巴。臍:肚臍。 會撮:髮髻。因爲脊背彎曲,所以髮髻朝天。 五管:五官。舊說指五臟的腧穴。 髀(bì):股骨,這裏指大腿。脅(xié):腋下肋骨所在的部位。 針(zhēn):“針”字的異體。“挫針”即縫衣。繲(xiè):洗衣。 鼓:簸動。:小簸箕。播:揚去灰土與糠屑。 上:指國君、統治者。 攘(rǎng):捋。“攘臂”指捋起衣袖伸長手臂。 以:因。常疾:殘疾。功:通作“工”,指勞役之事。 鍾:古代糧食計量單位,合六斛四鬥。 適:往。 楚狂接輿:楚國的隱士,相傳姓陸名通,接輿爲字。 鳳:鳳鳥,這裏用來比喻孔子。 何如:如何,怎麼。之:往。全句大意是,怎麼懷有聖德卻來到這衰亂之國。一說“如”通作“爾”,全句講作怎麼你的德行衰敗了。姑備參考。 有道:指順應規律使社會得到治理。下句的“無道”則與此相反。 成:指成就了事業。 乎:於,比。 莫:不。載:取。 已矣:即“算了”。 畫地:在地面上畫出道路來。喻指人爲的規範讓人們去遵循。 迷陽:指荊棘。 郤(xì)曲:屈曲,指道路曲折難行。根據上句結構特點,“吾行郤曲”當與“迷陽迷陽”結構相同,而“吾行”很可能是傳抄時誤迭,則全句當是“郤曲郤曲”。 寇:侵犯,掠奪。“自寇”意思是自取砍伐。 膏:油脂。“自煎”意思是自取熔煎。 桂:樹名,其皮可作香料。
《人間世》是一本記錄莊子思想的一部書籍。本書的中心是討論處世之道,既表述了莊子所主張的處人與自處的人生態度,也揭示出莊子處世的哲學觀點。
顏回拜見老師仲尼,請求同意他出遠門。孔子說:“到哪裏去呢?”顏回回答:“打算去衛國。”孔子說:“去衛國幹什麼呢?”顏回說:“我聽說衛國的國君,他正年輕,辦事專斷;輕率地處理政事,卻看不到自己的過失;輕率地役使百姓使人民大量死亡,死人遍及全國不可稱數,就像大澤中的草芥一樣,百姓都失去了可以歸往的地方。我曾聽老師說:‘治理得好的國家可以離開它。治理得不好的國家卻要去到那裏,就好像醫生門前病人多一樣’。我希望根據先生的這些教誨思考治理衛國的辦法,衛國也許還可以逐步恢復元氣吧!” 孔子說:“唉!你恐怕去到衛國就會遭到殺害啊!推行大道是不宜摻雜的,雜亂了就會事緒繁多,事緒繁多就會心生擾亂,心生擾亂就會產生憂患,憂患多了也就自身難保,更何況拯救國家。古時候道德修養高尚的至人,總是先使自己日臻成熟方纔去扶助他人。如今在自己的道德修養方面還沒有什麼建樹,哪裏還有什麼工夫到暴君那裏去推行大道! “你懂得道德毀敗和智慧表露的原因嗎?道德的毀敗在於追求名聲,智慧的表露在於爭辯是非。名聲是互相傾軋的原因,智慧是互相爭鬥的工具。二者都像是兇器,不可以將它推行於世。 “一個人雖然德行純厚誠實篤守,可未必能和對方聲氣相通,一個人雖然不爭名聲,可未必能得到廣泛的理解。而勉強把仁義和規範之類的言辭述說於暴君面前,這就好比用別人的醜行來顯示自己的美德,這樣的做法可以說是害人。害人的人一定會被別人所害,你這樣做恐怕會遭到別人的傷害的呀!況且,假如說衛君喜好賢能而討厭惡人,那麼,哪裏還用得着等待你去纔有所改變?你果真去到衛國也只能是不向衛君進言,否則衛君一定會緊緊抓住你偶然說漏嘴的機會快捷地向你展開爭辯。你必將眼花繚亂,而面色將佯作平和,你說話自顧不暇,容顏將被迫俯就,內心也就姑且認同衛君的所作所爲了。這樣做就像是用火救火,用水救水,可以稱之爲錯上加錯。有了依順他的開始,以後順從他的旨意便會沒完沒了,假如你未能取信便深深進言,那麼一定會死在這位暴君面前。 “從前,夏桀殺害了敢於直諫的關龍逢,商紂王殺害了力諫的叔叔比干,這些賢臣他們都十分注重自身的道德修養而以臣下的地位撫愛人君的百姓,同時也以臣下的地位違逆了他們的國君,所以他們的國君就因爲他們道德修養高尚而排斥他們、殺害了他們。這就是喜好名聲的結果。當年帝堯征伐叢枝和胥敖,夏禹攻打有扈,三國的土地變成廢墟,人民全都死盡,而國君自身也遭受殺戮,原因就是三國不停地使用武力,貪求別國的土地和人口。這些都是求名求利的結果,你偏偏就沒有聽說過嗎?名聲和實利,就是聖人也不可能超越,何況是你呢?雖然這樣,你必定有所依憑,你就試着把它告訴我吧!” 顏回說:“我外表端莊內心虛豁,勤奮努力終始如一,這樣就可以了嗎?”孔子說:“唉,這怎麼可以呢!衛君剛猛暴烈盛氣露於言表,而且喜怒無常,人們都不敢有絲毫違揹他的地方,他也藉此壓抑人們的真實感受和不同觀點,以此來放縱他的慾望。這真可以說是每日用道德來感化都不會有成效,更何況用大德來勸導呢?他必將固守己見而不會改變,表面贊同而內心裏也不會對自己的言行作出反省,你那樣的想法怎麼能行得通呢?” 顏回說:“如此,那我就內心秉正誠直而外表俯首曲就,內心自有主見並處處跟古代賢人作比較。內心秉正誠直,這就是與自然爲同類。跟自然爲同類,可知國君與自己都是上天養育的子女。又何必把自己的言論宣之於外而希望得到人們的贊同,還是希望人們不予贊同呢?象這樣做,人們就會稱之爲未失童心,這就叫跟自然爲同類。外表俯首曲就的人,是跟世人爲同類。手拿朝笏躬身下拜,這是做臣子的禮節,別人都這樣去做,我敢不這樣做嗎?做一般人臣都做的事,人們也就不會責難了吧,這就叫跟世人爲同類。心有成見而上比古代賢人,是跟古人爲同類。他們的言論雖然很有教益,指責世事纔是真情實意。這樣做自古就有,並不是從我纔開始的。像這樣做,雖然正直不阿卻也不會受到傷害,這就叫跟古人爲同類。這樣做便可以了嗎?”孔子說:“唉,怎麼可以呢?太多的事情需要糾正,就是有所效法也會出現不當,雖然固陋而不通達也沒有什麼罪責。即使這樣,也不過如此而已,又怎麼能感化他呢!你好像是太執着於自己內心成見的人哩。” 顏回說:“我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冒昧地向老師求教方策。”孔子說:“齋戒清心,我將告訴你!如果懷着積極用世之心去做,難道是容易的嗎?如果這樣做也很容易的話,蒼天也會認爲是不適宜的。”顏回說:“我顏回家境貧窮,不飲酒漿、不喫葷食已經好幾個月了,像這樣,可以說是齋戒了吧?”孔子說:“這是祭祀前的所謂齋戒,並不是‘心齋。’顏回說:“我請教什麼是‘心齋’。”孔子說:“你必須摒除雜念,專一心思,不用耳去聽而用心去領悟,不用心去領悟而用凝寂虛無的意境去感應!耳的功用僅只在於聆聽,心的功用僅只在於跟外界事物交合。凝寂虛無的心境纔是虛弱柔順而能應待宇宙萬物的,只有大道才能彙集於凝寂虛無的心境。虛無空明的心境就叫做‘心齋’。” 顏回說:“我不曾稟受過‘心齋’的教誨,所以確實存在一個真實的顏回;我稟受了‘心齋’的教誨,我便頓時感到不曾有過真實的顏回。這可以叫做虛無空明的境界嗎?”孔子說:“你對‘心齋’的理解實在十分透徹。我再告訴你,假如能夠進入到追名逐利的環境中遨遊而又不爲名利地位所動,衛君能採納你闡明你的觀點,不能採納你就停止不說,不去尋找仕途的門徑,也不向世人提示索求的標的,心思凝聚全無雜念,把自己寄託於無可奈何的境域,那麼就差不多合於‘心齋’的要求了。一個人不走路容易,走了路不在地上留下痕跡就很難。受世人的驅遣容易僞裝,受自然的驅遣便很難作假。聽說過憑藉翅膀才能飛翔,不曾聽說過沒有翅膀也能飛翔;聽說過有智慧才能瞭解事物,不曾聽說過沒有智慧也可以瞭解事物。看一看那空曠的環宇,空明的心境頓時獨存精白,而什麼也都不復存在,一切吉祥之事都消逝於凝靜的境界。至此還不能凝止,這就叫形坐神馳。倘若讓耳目的感觀向內通達而又排除心智於外,那麼鬼神將會前來歸附,何況是人呢!這就是萬物的變化,是禹和舜所把握的要領,也是伏羲、幾蘧所遵循始終的道理,何況普通的人呢!” 葉公子高將要出使齊國,他向孔子請教:“楚王派我諸梁出使齊國,責任重大。齊國接待外來使節,總是表面恭敬而內心怠慢。平常老百姓尚且不易說服,何況是諸侯呢!我心裏十分害怕。您常對我說:‘事情無論大小,很少有不通過言語的交往可以獲得圓滿結果的。事情如果辦不成功,那麼必定會受到國君懲罰;事情如果辦成功了,那又一定會憂喜交集釀出病害。事情辦成功或者辦不成功都不會留下禍患,只有道德高尚的人才能做到。’我每天喫的都是粗糙不精美的食物,烹飪食物的人也就無須解涼散熱。我今天早上接受國君詔命到了晚上就得飲用冰水,恐怕是因爲我內心焦躁擔憂吧!我還不曾接觸到事的真情,就已經有了憂喜交加所導致的病患;事情假如真辦不成,那一定還會受到國君懲罰。成與不成這兩種結果,做臣子的我都不足以承擔,先生你大概有什麼可以教導我吧!” 孔子說:“天下有兩個足以爲戒的大法:一是天命,一是道義。做兒女的敬愛雙親,這是自然的天性,是無法從內心解釋的;臣子侍奉國君,這是人爲的道義,天地之間無論到什麼地方都不會沒有國君的統治,這是無法逃避的現實。這就叫做足以爲戒的大法。所以侍奉雙親的人,無論什麼樣的境遇都要使父母安適,這是孝心的最高表現;侍奉國君的人,無論辦什麼樣的事都要讓國君放心,這是盡忠的極點。注重自我修養的人,悲哀和歡樂都不容易使他受到影響,知道世事艱難,無可奈何卻又能安於處境、順應自然,這就是道德修養的最高境界。做臣子的原本就會有不得已的事情,遇事要能把握真情並忘掉自身,哪裏還顧得上眷戀人生、厭惡死亡呢!你這樣去做就可以了! “不過我還是把我所聽到的道理再告訴你:不凡與鄰近國家交往一定要用誠信使相互之間和順親近,而與遠方國家交往則必定要用語言來表示相互間的忠誠。國家間交往的語言總得有人相互傳遞。傳遞兩國國君喜怒的言辭,乃是天下最困難的事。兩國國君喜悅的言辭必定添加了許多過分的誇讚,兩國國君憤怒的言辭必定添加了許多過分的憎惡。大凡過度的話語都類似於虛構,虛構的言辭其真實程度也就值得懷疑,國君產生懷疑傳達信息的使者就要遭殃。所以古代格言說:‘傳達平實的言辭,不要傳達過分的話語,那麼也就差不多可以保全自己了’。況且以智巧相互較量的人,開始時平和開朗,後來就常常暗使計謀,達到極點時則大耍陰謀、倍生詭計。按照禮節飲酒的人,開始時規規矩矩合乎人情,到後來常常就一片混亂大失禮儀,達到極點時則荒誕淫樂、放縱無度。無論什麼事情恐怕都是這樣:開始時相互信任,到頭來互相欺詐;開始時單純細微,臨近結束時便變得紛繁巨大。 “言語猶如風吹的水波,傳達言語定會有得有失。風吹波浪容易動盪,有了得失容易出現危難。所以憤怒發作沒有別的什麼緣由,就是因爲言辭虛浮而又片面失當。猛獸臨死時什麼聲音都叫得出來,氣息急促喘息不定,於是迸發傷人害命的惡念。大凡過分苛責,必會產生不好的念頭來應付,而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假如做了些什麼而他自己卻又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誰還能知道他會有怎樣的結果!所以古代格言說:‘不要隨意改變已經下達的命令,不要勉強他人去做力不從心的事,說話過頭一定是多餘、添加的’。改變成命或者強人所難都是危險,成就一樁好事要經歷很長的時間,壞事一旦做出悔改是來不及的。行爲處世能不審慎嗎!至於順應自然而使心志自在遨遊,一切都寄託於無可奈何以養蓄神智,這就是最好的辦法。有什麼必要作意回報!不如原原本本地傳達國君所給的使命,這樣做有什麼困難呢!” 顏闔[3]將被請去做衛國太子的師傅,他向衛國賢大夫蘧伯玉求教:“如今有這樣一個人,他的德行生就兇殘嗜殺。跟他朝夕與共如果不符合法度與規範,勢必危害自己的國家;如果合乎法度和規範,那又會危害自身。他的智慧足以瞭解別人的過失,卻不瞭解別人爲什麼會出現過錯。像這樣的情況,我將怎麼辦呢?” 蘧伯玉說:“問得好啊!要警惕,要謹慎,首先要端正你自己!表面上不如順從依就以示親近,內心裏不如順其秉性暗暗疏導。即使這樣,這兩種態度仍有隱患。親附他不要關係過密,疏導他不要心意太露。外表親附到關係過密,會招致顛仆毀滅,招致崩潰失敗。內心順性疏導顯得太露,將被認爲是爲了名聲,也會招致禍害。他如果像個天真的孩子一樣,你也姑且跟他一樣像個無知無識的孩子;他如果同你不分界線,那你也就跟他不分界線。他如果跟你無拘無束,那麼你也姑且跟他一樣無拘無束。慢慢地將他思想疏通引入正軌,便可進一步達到沒有過錯的地步。 你不瞭解那螳螂嗎?奮起它的臂膀去阻擋滾動的車輪,不明白自己的力量全然不能勝任,還自以爲才高智盛很有力量。警惕呀,謹慎呀!經常誇耀自己的才智而觸犯了他,就危險了!你不瞭解那養虎的人嗎?他從不敢用活物去餵養老虎,因爲他擔心撲殺活物會激起老虎兇殘的怒氣;他也從不敢用整個的動物去餵養老虎,因爲他擔心撕裂動物也會誘發老虎兇殘的怒氣。知道老虎飢飽的時刻,通曉老虎暴戾兇殘的秉性。老虎與人不同類卻向飼養人搖尾乞憐,原因就是養老虎的人能順應老虎的性子,而那些遭到虐殺的人,是因爲觸犯了老虎的性情。 愛馬的人,以精細的竹筐裝馬糞,用珍貴的蛤殼接馬尿。剛巧一隻牛虻叮在馬身上,愛馬之人出於愛惜隨手拍擊,沒想到馬兒受驚便咬斷勒口、掙斷轡頭、弄壞胸絡。意在愛馬卻失其所愛,能夠不謹慎嗎!” 匠人石去齊國,來到曲轅這個地方,看見一棵被世人當作神社的櫟樹。這棵櫟樹樹冠大到可以遮蔽數千頭牛,用繩子繞着量一量樹幹,足有頭十丈粗,樹梢高臨山巔,離地面八十尺處方纔分枝,用它來造船可造十餘艘。觀賞的人羣像趕集似地湧來湧去,而這位匠人連瞧也不瞧一眼,不停步地往前走。他的徒弟站在樹旁看了個夠,跑着趕上了匠人石,說:“自我拿起刀斧跟隨先生,從不曾見過這樣壯美的樹木。可是先生卻不肯看一眼,不住腳地往前走,爲什麼呢?”匠人石回答說:“算了,不要再說它了!這是一棵什麼用處也沒有的樹,用它做成船定會沉沒,用它做成棺槨定會很快朽爛,用它做成器皿定會很快毀壞,用它做成屋門定會流脂而不合縫,用它做成屋柱定會被蟲蛀蝕。這是不能取材的樹。沒有什麼用處,所以它纔能有如此壽延。” 匠人石回到家裏,夢見社樹對他說:“你將用什麼東西跟我相提並論呢?你打算拿可用之木來跟我相比嗎?那楂、梨、橘、柚都屬於果樹,果實成熟就會被打落在地,打落果子以後枝幹也就會遭受摧殘,大的枝幹被折斷,小的枝丫被拽下來。這就是因爲它們能結出鮮美果實才苦了自己的一生,所以常常不能終享天年而半途夭折,自身招來了世俗人們的打擊。各種事物莫不如此。而且我尋求沒有什麼用處的辦法已經很久很久了,幾乎被砍死,這才保全住性命,無用也就成就了我最大的用處。假如我果真是有用,還能夠獲得延年益壽這一最大的用處嗎?況且你和我都是‘物’,你這樣看待事物怎麼可以呢?你不過是幾近死亡的沒有用處的人,又怎麼會真正懂得沒有用處的樹木呢!” 匠人石醒來後把夢中的情況告訴給他的弟子。弟子說:“旨意在於求取無用,那麼又做什麼社樹讓世人瞻仰呢?”匠人石說:“閉嘴,別說了!它只不過是在寄託罷了,反而招致不瞭解自己的人的辱罵和傷害。如果它不做社樹的話,它還不遭到砍伐嗎?況且它用來保全自己的辦法與衆不同,而用常理來了解它,可不就相去太遠了嗎!” 南伯子綦[4]在商丘一帶遊樂,看見長着一棵出奇的大樹,上千輛駕着四馬的大車,廕庇在大樹樹蔭下歇息。子綦說:“這是什麼樹呢?這樹一定有特異的材質啊!”仰頭觀看大樹的樹枝,彎彎扭扭的樹枝並不可以用來做棟樑;低頭觀看大樹的主幹,樹心直到表皮旋着裂口並不可以用來做棺槨;用舌舔一舔樹葉,口舌潰爛受傷;用鼻聞一聞氣味,使人像喝多了酒,三天三夜還醒不過來。 子綦說:“這果真是什麼用處也沒有的樹木,以至長到這麼高大。唉,精神世界完全超脫物外的‘神人’,就像這不成材的樹木呢!”宋國有個叫荊氏的地方,很適合楸樹、柏樹、桑樹的生長。樹幹長到一兩把粗,做系猴子的木樁的人便把樹木砍去;樹幹長到三、四圍粗,地位高貴名聲顯赫的人家尋求建屋的大梁便把樹木砍去;樹幹長到七、八圍粗,達官貴人富家商賈尋找整幅的棺木又把樹木砍去。所以它們始終不能終享天年,而是半道上被刀斧砍伐而短命。這就是材質有用帶來的禍患。因此古人祈禱神靈消除災害,總不把白色額頭的牛、高鼻折額的豬以及患有痔漏疾病的人沉入河中去用作祭奠。這些情況巫師全都瞭解,認爲他們都是很不吉祥的。不過這正是“神人”所認爲的世上最大的吉祥。 有個名叫支離疏的人,下巴隱藏在肚臍下,雙肩高於頭頂,後腦下的髮髻指向天空,五官的出口也都向上,兩條大腿和兩邊的胸肋並生在一起。他給人縫衣漿洗,足夠?口度日;又替人篩糠簸米,足可養活十口人。國君徵兵時,支離疏捋袖揚臂在徵兵人面前走來走去;國君有大的差役,支離疏因身有殘疾而免除勞役;國君向殘疾人賑濟米粟,支離疏還領得三鍾糧食十捆柴草。像支離疏那樣形體殘缺不全的人,還足以養活自己,終享天年,又何況像形體殘缺不全那樣的德行呢! 孔子去到楚國,楚國隱士接輿有意來到孔子門前,說“鳳鳥啊,鳳鳥啊!你怎麼懷有大德卻來到這衰敗的國家!未來的世界不可期待,過去的時日無法追回。天下得到了治理,聖人便成就了事業;國君昏暗天下混亂,聖人也只得順應潮流苟全生存。當今這個時代,怕就只能免遭刑辱。幸福比羽毛還輕,而不知道怎麼取得;禍患比大地還重,而不知道怎麼迴避。算了吧,算了吧!不要在人前宣揚你的德行!危險啊,危險啊!人爲地劃出一條道路讓人們去遵循!遍地的荊棘啊,不要妨礙我的行走!曲曲彎彎的道路啊,不要傷害我的雙腳!” 山上的樹木皆因材質可用而自身招致砍伐,油脂燃起燭火皆因可以燃燒照明而自取熔煎。桂樹皮芳香可以食用,因而遭到砍伐,樹漆因爲可以派上用場,所以遭受刀斧割裂。人們都知道有用的用處,卻不懂得無用的更大用處。
古賦詠物,自魏晉以降,好明“物理”,如張華《鷦鷯賦》以小喻大,知微見著,於是微蟲、細禽、小獸,紛呈筆端;宋人好理,詩文辭賦無不崇尚義理之學,以至借物以騁發議論,也成爲賦家的常用方法,王氏茲賦,即具當時賦家詠物的典範意義。 賦詠尺蠖,乃飛蛾之幼蟲,卻爲賦者鍾愛,其間內涵,又當追溯古代詠物之兩大傳統:一則屈子,倡導如“千里馬”“鳳雛”般神奇而偉大的傳統;一則莊子,關注於如“鷦鷯”等平庸卻知性的傳統。王...
許、結、趙元皓 · 歷代賦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劉子翬是南宋著名的理學家,一代尊師朱熹的啓蒙老師。劉子翬的詩文賦具有鮮明的理學色彩,但又不墮於理窟而流於枯澀,尤其散文、辭賦,無論敘事,抑或論理,常常採用比喻、寓言等藝術手法,化抽象爲具體,化深奧於明曉,藉此充實其文章之藝術美感。錢鍾書曾在《宋詩選注》中讚揚劉子翬是宋代“詩人裏的一位道學家,並非只在道學家裏充個詩人”的人,“他沾染‘講義語錄’的習氣最少,就是講心理學、倫理學的時候,也能夠用鮮明的比...
漆子揚 · 歷代賦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作者傅玄少孤貧,性剛勁亮直,不能容人之短,在仕途上累受壓抑,兩次因小故與人爭,被免官。因而他對像馬鈞這樣具有發明創造的人才受到壓抑,能表示痛惜之情,併爲他撰寫了《馬鈞傳》。 馬鈞是個大發明家,在科技發明上是與張衡並稱的,連道家葛洪的《抱朴子》也記載了他是“木聖”這一事實:“故張衡、馬鈞於今有木聖之名焉。”(《辨問》)可見馬鈞在當時極受尊重。 傅玄生長在老莊盛行,士大夫放縱形骸的時代,獨能注意科學生...
龍、晦 · 古文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古文中有說、論二體,二者性質相近,而又有所區別。論,着重在論理;說,着重在說明、申釋。明人吳訥在《文章辨體序說》中稱:“說者,釋也,述也,解釋義理而以己意述之也。”一般說來,稱之爲“說”的文章,往往帶有某些雜文、雜感性質,或論述一得之見,或抒發內心感觸,如韓愈的《雜說》、蘇軾的《日喻說》等。本文題爲《說驥》,也屬於這類。 文章分前後兩部分。前一部分重在敘事,敘述了得馬、售馬、相馬,善養馬和果得良馬...
程鬱綴 · 古文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本文選自羅隱的《讒書》。《讒書》是羅隱抒寫雜感的小品文集,編成於唐懿宗鹹通八年(867)正月。其自序雲:“有可以讒者則讒之,亦多言之一派也。而今而後,有誚予以讒自矜者,則對曰:‘不能學揚子云寂寞以誑人。’”魯迅曾說:“羅隱的《讒書》,幾乎全部是抗爭和憤激之談。”(《南腔北調集·小品文的危機》) 這篇《英雄之言》,推衍《莊子·胠篋》“竊鉤者誅,竊國者爲諸侯”的論點,進一步指出以救民爲號召的英雄們,其...
徐應佩 · 古文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劉基在元末歸隱期間,曾數次遊覽會稽山水,這篇遊記是他第二次遊覽會稽山時寫的第一篇作品。 文章開頭,先從雨風露雷寫起,用簡練而又準確的語言辨析風和雨露雷的異同。四者“皆出乎天”,生成於自然,但風“無形而有聲”,不同於雨露而同於雷。可是,它“不能自爲聲”,需“附於物而有聲”,又不同於“訇磕於虛無之中”的“雷之怒號”。在對比辨析中,風的特徵已瞭然在目。然後緊扣題目中的“風”字,寫其種種情狀。首先,風之爲...
臧維熙、張、璟 · 古文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園林,作爲“人化的自然”,是人與自然共同創造的審美的家園,詩意的棲居地。祁彪佳此文,就是對這種充滿痛苦與狂喜、癡情與逸趣、意匠與靈感的獨特的創造過程的描寫。他帶領讀者進入創造過程,進入他的性靈世界,一起享受審美創造的愉悅。 是經過風塵人寰、滄桑世事的洗禮,纔對“委置於叢篁灌莽中”的小山“若有感觸焉”的。“感觸”什麼?“二十年前情事”確是美好的,“捧土作嬰兒戲”的天真在“引疾南歸”後憶起,顯然是別有...
駱冬青 · 古文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補江總白猿傳》是《新唐書·藝文志》所著錄的三篇單篇傳奇文之一,其實它的內容更接近於志怪。它敘述梁將歐陽紇隨軍南征,其美貌的妻子被白猿精所竊,藏於深山,後經過艱難尋找,終於刺殺白猿,奪回妻子。早在漢代,焦氏《易林》中就已有“南山大玃,盜我媚妾。怯不敢逐,退然獨宿”的傳說。西晉張華《博物志》中更有獼猴盜美婦,產子如人一類記載。《補江總白猿傳》在上述傳說基礎上推衍想象,構成一個情節完整的故事。小說中的...
劉學鍇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說理記事之文,應力求通暢明白,但奇僻荒誕的志怪之作,則往往需要製造撲朔迷離的境界,使讀者初起如墮五里霧中,最後方或明或暗地點醒之,令人重見天日,心開神釋,骨飛眉舞。《胡志忠》可以說是深得其三昧的一篇。 開篇,作者極簡單地介紹了胡志忠的服役處所、職務和新接使命,後迅疾地引入“夜夢一物,犬首人質”,提出“某不食歲餘”的陳述和止其館時“能減所食見沾乎”的請求,以及“忠夢中不諾”的態度。不是夢親朋故舊,不...
何均地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五通神”,在志怪小說中是專門摧殘女性的壞傢伙,本文中卻被作者“借”來嘲弄貪婪狡黠的沈一。沈一,本爲城裏的酒店老闆,又在城外承包豐樂樓酒庫。宋代稅酒,在京都及州府城內實行官賣,城外及縣鎮鄉閭則由民間承辦自釀,實行包稅。南宋以來,爲了加緊搜刮民脂,任人加價競爭,承辦包稅,這種做法就叫“撲買”。沈某顯然是一好利之徒,於城中開酒肆尚不滿足,又在城外承包,每日監沽,至日暮方回。這種貪婪的個性註定了他不肯放...
陳建生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這則故事講的是一個養鴿愛好者的一次奇遇,情節很生動,寓意也很深刻。 故事中那位張公子可算得上是一個“高級鴿迷”,他不但養鴿成癖,而且精於此道。“按經而求,務盡其種。”竟然想把鴿的所有名貴品種蒐羅齊全。其愛好的程度,於此可見一斑。“其養之也,如保嬰兒。”他養鴿的方法十分細緻,冷了該怎麼樣,熱了該怎麼樣,“睡太甚”又該怎麼樣,他都有一套辦法,真正做到精心調理。因此,張公子好鴿之名傳遍遐邇,成了齊魯一帶...
範民聲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關於《黃英》,因其爲《聊齋》名篇,人們對它的思想性和藝術性,已經說得很多很多了。我們這裏只拈出一個問題作些新的探討,這就是我國古代的商品經濟意識問題。 一般的看法,認爲中國古代一向重農輕商,尚本抑末,因而人們的商品經濟意識淡薄。所謂:“士農工商”,士居其首,農亦在工商之上。這個說法,有符合實際情況的一面,但也未免籠統、含混。我們只要去翻翻《史記》中的《貨殖列傳》,就不難感受到漢代人商品經濟意識並不...
王星琦、王雪盼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高二不過是個邏卒,根本說不上什麼官,卻可以憑此身份胡作非爲,乃至姦淫婦女。 高二的好色,給了母豬精以可乘之機。一個是有意栽花,想借此達到“轉輪爲人”的目的;一個是無心插柳,只是因“內詐”而將母豬精“片言解脫”。其實,“得人好處,與人消災”,也是有傳統的。許多並非“人類”的變成“人”,都是因爲主事者得到了這樣那樣的好處。高二行爲的後果看似偶然,實際上卻有必然的因素在內。 搞不懂的,似乎只有外史氏,他...
全嶽春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這是一篇“色誡”。不過它的正文與“外史氏曰”部分的主題有所不同。 空上人指點迷津的傑作——畫廊,一言以貫之,就是“女人是禍水”。廊上所畫的女性,也確是讓人望而生畏。你看,把少年男子綁在銅柱上用刀挖其心肝,摔在火牀上用烙鐵燙其手腳……真是可怖之極,慘不忍睹。那樣的女人,誰敢領教?然而那只是空上人大徹大悟後的“明白畫”,作爲“禍水”的女人在人世間並非如此真相畢露。空上人的三世經歷就說明了這一點。上人三...
全嶽春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道士剖麗女心》記敘道士受額都統干擾、斬妖不成的故事,並借道士之口,闡述了放縱惡物貽患無窮的道理,從而凸顯出對貪官污吏不能寬容的主旨。 故事開頭真是駭人聽聞。一個道士竟要剖一個美女的心!這實在不可思議。讀者的確也要像額都統那樣揚起馬鞭急急馳去扼住道士的手,喝令他:“刀下留人!”可是,作者筆鋒陡轉,那美女竟“噭然一聲,化火光飛去”。讀者不禁愕然。驚愕之餘,也似乎要問個究竟。但作者沒有順應讀者的探奇心...
鍾林斌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本文旨在讚美魯卞夫微雕技藝精湛,已達到出神入化、感天地泣鬼神的地步。作爲藝術組成部分的微雕,在我國源遠流長,至明清則登向高峯。明代擅長以橄欖、胡桃、櫻桃之核雕刻,夏白眼、邱山、王毅、邢獻之等輩,都曾名聞藝壇。清代竹刻名家封錫祿、封錫章兄弟亦嘗擅刻胡桃核舟,其高超技藝,尤爲文人墨客讚賞不絕。故而贊其技藝之文,諸如宋起鳳《核工記》、魏學洢《核舟記》、高士奇《記核桃念珠》以及陳貞慧《秋園雜佩》、李日華《...
徐振貴、王憲昭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夫妻口角,丈夫怒而離家,鬼物冒充其夫上牀就寢,幸被妻子識破,鬼物懼而遁去。衆人說:“夫婦不和,故鬼物乘其隙也。”這句話很好地概括了這一故事所包含的教益。夫妻口角,本是極平常之事。只要互相寬容諒解,心平氣和地交換意見,消除誤會,矛盾並不難解決。可是那位丈夫卻“怒而出”,“寄宿他所”,結果給鬼物造成了可乘之機,險些造成難以設想的後果。家和萬事興,夫妻和睦,纔能有家庭的幸福和興旺。 故事情節極爲簡單,但...
許金榜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祝由”是古代一種迷信治病方法。其法爲巫醫向鬼神禱告,祝說病由,而後將鬼神的旨意傳達給病人,病人只要遵旨去做,痛苦便可解除。《素問·移情變氣論》唐王冰注謂“祝說病由,不勞針石而已”。宋淳熙《祕藏醫書》記載有“祝由科”。元明太醫院也有祝由科。這篇小說所寫的祝由科,專治金槍及跌打而死者,實際上是祝由科的一個分支。 小說突出地刻畫了陳客法術之神。事故的發生,純屬偶然。刀尖直刺受害者之腦,使其立即倒地而臥...
趙山林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在封建社會中,仕途經濟是讀書人唯一的出路。十年寒窗,囊螢映雪,刻苦用功,一旦在科舉考試中佔得鰲頭,則立即身登龍門,夫榮妻貴。本篇通過一隻狐精與一個士人之間喋喋不休的爭論,辛辣地諷刺了科舉制度下的讀書人,在功名利祿面前患得患失、歌哭無常的種種醜態。 本篇中的狐精,實質上就是科舉制度下讀書人的真實寫照。 故事中的狐精與浙生都各執一詞,“剌剌強辯”,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作者爲我們安排了一位旁觀者...
儲有明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本篇敘述了一個幻化成美女媚人,使受害者生命垂危的蛇魅,最後終於被狐仙降服的故事,從而告誡青年人,不要和萍水相逢的異性發生不正當的關係,以免招來殺身之禍。全文可分爲三個層次,第一層次寫蛇爲祟,第二層次寫人降狐,第三個層次寫狐伏妖。 先看第一個層次:蛇爲祟。 劉生供職的地方,其周圍都是農家。一個偶然的機緣,他在村外見到一個“其貌嫋娜”,穿着打扮不像農家女的年輕女子。驚訝之餘他用調笑的言辭去挑逗這位時髦...
儲有明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這是一篇諷刺性的志怪小說,它通過“素以操行自許”的書生馬宏謨以說大話開始,以醜行敗露而結尾,辛辣地鞭撻了當時社會中某些儒士的僞君子嘴臉。 這篇志怪小說的真正思想意義在於它對假道學的批判,對人類本性的肯定。飲食男女,本來是很正常的事情,是人類本能的反映,但是,自從儒家興起,尤其是宋明理學形成之後,道學家便視男女之事爲禁區。道學先生們一方面允許皇帝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三千宮女,大規模地佔有婦女,允許達官...
陳雲發、周美旭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本篇通過一匹能“作人語”的馬,控訴了一些具有“虐畜狂”的人“毒撻”、“痛鞭”牲畜的惡劣行徑。 馬會開口說話,這在英國小說家斯威夫特的《格列佛遊記》中倒是有之的,但在現實生活中則恐怕是不可思議的。所以,作者在評語中也說這件事“終近於虛誕”。 但是,若把這則故事看作是一篇寓言的話,那麼,它所蘊蓄的深層意義倒是頗爲發人深省的。 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當”。有時候,一些當官的還能關心民瘼,體察下情,而那...
儲有明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聊齋志異》中,有名篇曰《聶小倩》,謂女鬼聶小倩,專媚人,人爲其所惑者,入夜則被吸盡體血而死。後小倩逢書生寧採臣,此乃一錚錚鐵漢子,小倩百計誘之不得,終於折服,其後亦得還魂,與寧生成眷屬云云。這一篇《蕭補煙》,與《聶小倩》有異曲同工之妙,殆作者有感於《聊齋》,反其意而作之哉? 始觀蕭補煙之爲人,與寧生似甚相似,且又有大見識,爲寧生所無者:其一則棄科舉,不求仕進,其淡泊可敬也;其二則於“後嗣”無掛於...
沈維藩 · 古代志怪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心堅金石傳》選自陶輔《花影集》卷三。嘉靖二年(1523)作者自撰《花影集·引》稱,此書系繼《剪燈新話》《剪燈餘話》《效顰集》後,“較三家得失之端,約繁補略”而作。《心堅金石傳》就是其中最傑出的一篇。 《心堅金石傳》是一篇愛情傳奇小說。敘元代前至元年間(1264—1294),松江府書生李彥直與名妓張麗容一對心堅如金石的戀人,被強權勢力拆散身死的悲劇故事。小說熱情謳歌了李、張二人不畏強暴、生死不渝的...
侯忠義 · 明清小說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
北京奧運會上,中國提出了一個令全世界振奮的口號———“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充分表達了中國欲融入世界大家庭的願望。不過,如果當時有一箇中國古人穿越回來,坐在看臺,細審這個口號,恐怕會覺得有點問題:我們真的跟他人同在一個世界,共做同一個夢麼? 在中國古人看來,絕對不是這麼回事,他們認爲,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心齋”。 跟世界上其他的文明古國一樣,中國古代也有着極爲豐厚的祭祀文化,這種文化直到...
諸子百家名句鑑賞辭典 · 上海辭書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