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不遇商湯、周武、齊桓、秦繆, 《惜往日》以首句名篇。本篇有真僞之爭。南宋魏了翁《鶴山渠陽經外雜抄》因篇中提到伍子胥,懷疑本篇和《悲回風》爲僞作。明許學夷《詩源辨體》和清曾國藩《求闕齋讀書錄》以作品語氣而致疑。清吳汝綸《評點古文辭類纂》以《懷沙》爲絕筆,又因本篇文詞淺顯,而疑本篇非屈原所作。今人陸侃如、馮沅君、劉永濟、譚介甫、胡念貽等人,也都以本篇無標題且多亂辭等原因,對本篇的作者爲屈原提出疑問...
林家驪 · 先秦詩鑑賞辭典(新一版) · 上海辭書出版社
曾信:曾經信任。 命詔:詔令。昭時:使時世清明。 奉:繼承。先功:祖先的功業。 嫌疑:指對法令有懷疑的地方。 貞臣:忠貞之臣,屈原自指。娭(xī):遊戲。玩樂。 祕密:“黽勉”的一聲之轉,努力。 純(dūn)庬(máng):淳厚。庬,樸實。 讒人:指上官大夫。 清澈:指弄清事實真相。然否:是非。 蔽晦:掩蓋。 虛惑:把無說成有叫虛,把假說成真叫惑。 參驗:參較驗證。 遠遷:遠遠地放逐。 讒諛:慣進讒言諛辭的人。溷(hùn)濁:糊塗。 盛氣志:大怒。過:督責。 離謗:遭毀謗。尤:責備。 慚:悲憂。光景:即光明。誠信:真實。 備:具備。 玄淵:深淵。 壅(yōng)君:被矇蔽的國君。 藪(sǒu)幽:大澤的深幽處。 抽信:陳述一片忠誠。 恬:安。不聊:不苟生。 鄣(zhāng)壅:與“蔽隱”同義。鄣壅而蔽隱,指重重障礙。 無由:無路自達。 百里:百里奚,春秋時虞國大夫。後被晉國俘虜,晉獻公把他當作陪嫁女兒的奴隸送給秦國。後來逃至楚國,秦穆公聞其賢,用五張羊皮贖回,授之國政,號曰五羖大夫,後助秦穆公成霸業。 伊尹:原來是有莘氏的陪嫁奴隸,曾經當過廚師。後來任商湯的相,輔助湯攻滅夏桀。 呂望:本姓姜,即姜尚,他的先代封邑在呂,所以又姓呂。傳說他本來在朝歌當屠夫,老年釣於渭水之濱,周文王認出他是個賢人,便重用了他。後來輔佐周武王滅了商。 甯戚:春秋時衛國人,他在餵牛時唱歌,齊桓公認出他是個賢人,用他做輔佐。 湯:商湯。武:周武王。桓:齊桓公。繆:同“穆”,秦穆公。 吳:指吳王夫差。信讒:指聽信太宰伯嚭的讒言。弗味:不能玩味辨別。 子胥:伍子胥,吳國的大將。吳王夫差打敗越王勾踐之後,曾兩次興兵伐齊,伍子胥認爲越是吳的心腹之患,應該滅越,不要伐齊。夫差不聽,反而聽信太宰伯嚭的讒言,逼他自殺。不久吳國就被越國滅亡。 介子:介子推。春秋時晉文公的臣子。晉文公未做晉國國君時,被父妾驪姬讒毀,流亡在外十九年,介子推等從行。文公回國即位後,大家爭功求賞,介子推不屑與爭,獨奉母逃隱到綿山中。後來文公想起他的功勞,派人去找他不着,令人燒山,希望他能夠出來。介子推堅決不下山,結果抱樹被燒死。 文君:晉文公。寤:覺悟。 禁:封山。 大德:指介子推在跟從晉文公流亡的途中,缺乏糧食,他割了自己的股肉給文公喫。優遊:形容大德寬廣的樣子。 久故:故舊。 縞(gǎo)素:白色的喪服。 訑(dàn)謾:欺詐。訑,通“誕”。 按實:覈實。 澤:臭。 申旦:自夜達旦。 殀(yāo):同“夭”,死亡。 諒:誠然。 蕙若:蕙草和杜若,都是香草。 佳冶:美麗。 嫫(mó)母:傳說是黃帝的妃子,貌極醜。自好:自以爲美好。這句是說嫫母作出嬌媚的樣子,自以爲十分美好。 西施:春秋時越國著名的美女。 白行:表白行爲。 不意:沒有意料到。 見(xiàn):同”現“,顯現。 錯置:安排、陳列。錯,同“措”。 騏(qí)驥(jì):駿馬,良馬。 轡(pèi):駕馭牲口的嚼子和繮繩。銜:勒馬口的鐵鏈。 氾(fàn):同“泛”,浮起。泭(fú):同“桴”,即筏子。 闢:通“譬”,譬如。此:前面的例子。 溘(kè)死:忽然死去。流亡:流而亡去,指投水而死。 畢辭:說完話。赴淵:投水。
《九章·惜往日》是戰國末期楚國詩人屈原的作品。此詩是作者在臨終之前回憶自己平生政治上的遭遇,痛惜自己的政治理想和政治主張遭到奸人的破壞而未能實現,表明了自己不得不死的苦衷,並希望用自己的一死來喚醒君王的最後覺悟,反映了屈原理想的幻滅。全詩結構前後照應,文辭質樸率直,淺顯易懂,表意十分明白流暢。
追惜着往年曾見信於故君,受到詔命去整飭時政。 守着先人的功績光照下民,闡明法度以消除是非疑問。 因之國家富強而法度以立,君上委事於忠臣日以遊息。 黽勉於國事我是全心全意,雖有過失仍不至於不能治理。 縱然心地淳厚而不泄露機要,也遭到奸人的嫉妒讒毀。 君主滿含忿怒地對待下臣,不去澄清辨別內中的是非。 矇蔽晦塞了君王的聰明啊,空言使他迷惑錯誤被欺騙。 不去按驗以求查出事實,遠貶臣子卻不考慮周全。 聽信讒言諛詞這些污濁東西,一下子衝動起來將人責難。 爲何忠貞無罪的臣子,遭受誹謗而受到斥貶? 慚愧像日月光影那樣的忠誠,只在身處幽隱時才備顯。 我走近沅水湘水的深淵,怎麼能忍心深流自沉。 那樣結果是身死而名滅,可惜君王被矇蔽心地不明。 君王沒有準則難察下情,使芳草棄在幽深的大澤之中。 怎樣抒發衷情展示誠信?將安於死亡而不偷生取容。 只爲障礙壅塞所掩蔽阻隔,使得忠臣個個無所適從。 我聽說百里奚做過俘虜,伊尹曾在廚房中烹煮。 呂望曾在朝歌屠宰牲口,甯戚唱着歌餵牛草芻。 倘若不遏商湯周武齊桓秦繆,世間有誰知道他們的好處? 吳王聽信讒言不仔細判別,伍子胥賜死後大有患憂。 介子推忠貞被焚死而骨枯,晉文公一旦醒悟立刻訪求。 封了介山而禁止採樵,報答他大恩大德的優厚。 想起故舊多年的親身同伴,便穿起白色喪服痛哭淚流。 有人忠貞誠信爲節操而死,有人欺詐而不受懷疑。 不去省視考察按之以實,只聽進讒者所說的虛妄之辭。 芳香的腥臭的混雜在一起,又有誰自夜達旦認真辨識? 爲什麼芳草會早早枯死,這說明微霜初降就得警惕。 確實是君主不聰明受人矇蔽,才使進讒獻諛者日益得意。 自古以來的嫉妒賢才者,都說蕙草杜若不能佩戴。 嫉妒那佳麗之人的芳美,嫫母醜陋卻自負嫵媚可愛。 就是有了西施的絕頂美貌,受讒妒也會被醜惡之人取代。 我願意陳述情愫表白行爲,想不到竟意外地得了罪過。 光天化日下真情與冤曲顯明,有如天上的星宿各有置措。 乘騎駿馬作長途奔馳,沒有轡繮銜勒全憑自己控制。 乘坐筏子向下遊行駛,沒有船隻划槳全靠自己配置。 背棄法度而憑私心治事,也就好像與這些沒什麼差異。 我寧肯忽然死亡隨流而去,惟恐有生之年國家再受禍災。 不等把話說完就投水自盡,可惜受矇蔽的君主仍不明白。
倘若不遇商湯、周武、齊桓、秦繆, 《惜往日》以首句名篇。本篇有真僞之爭。南宋魏了翁《鶴山渠陽經外雜抄》因篇中提到伍子胥,懷疑本篇和《悲回風》爲僞作。明許學夷《詩源辨體》和清曾國藩《求闕齋讀書錄》以作品語氣而致疑。清吳汝綸《評點古文辭類纂》以《懷沙》爲絕筆,又因本篇文詞淺顯,而疑本篇非屈原所作。今人陸侃如、馮沅君、劉永濟、譚介甫、胡念貽等人,也都以本篇無標題且多亂辭等原因,對本篇的作者爲屈原提出疑問...
林家驪 · 先秦詩鑑賞辭典(新一版) · 上海辭書出版社
宋代洪興祖《楚辭補註》:“此章言己初見信任,楚國幾於治矣。而懷王不知君子小人之情狀,以忠爲邪,以僭爲信,卒見放逐,無以自明也。” 清代林雲銘《楚辭燈》:“以明法度起頭,以背法度結尾,中間以‘無度’兩字作前後針線,此屈子將赴淵,合懷王、頃襄兩朝而痛敘被放之非辜、讒諛之得志,全在法度上決人材之進退、國勢之安危。蓋貞臣用則法度明,貞臣疏則法度廢;及既廢之後,愈無以參互考驗而得貞讒之實,而君之蔽晦日深,雖有貞臣,必不能用,是君爲壅君,國非其國也。” 清代蔣驥《山帶閣注楚辭》:“《九章》唯此篇詞最淺易,非徒垂死之言,不暇雕飾,亦欲庸君入目而易曉也。”